又来一只会说话的松鼠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活泼、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像爆豆子似的在她斜后方的树丛里响起: “喂!新来的!你踩到我的松塔啦!”
苏晚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旁边一棵巨大的松树低垂的枝桠上,一只松鼠正探出头来。它比寻常松鼠要大上一圈,毛色是极其漂亮的金棕色,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几乎比它的身体还要大。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上有一撮雪白的绒毛,像戴了个小小的王冠。此刻,它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个饱满的松塔,黑亮的圆眼睛气鼓鼓地瞪着苏晚脚边——那里确实滚落着一个沾了点泥印的松塔。
“啊,对、对不起!”苏晚下意识地道歉,慌忙退开一步。
会说话的鸟已经够神奇了,现在又来了一只……松鼠?而且它似乎有点生气?
那金棕色的松鼠动作快得惊人,嗖地一下就从树枝上窜了下来,轻盈地落在苏晚脚边,一把抱起那个松塔,心疼地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上面沾到的泥土,嘴里还不停地咕哝着:“这可是最好的一批!晒足了太阳,里面的松子又大又香!踩扁了多可惜!吱!”
它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独特的鼻音,像个活泼又有点小脾气的孩子。苏晚看着它心疼的样子,又看看它额前那撮特别的白毛,心里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一些,反而生出一丝好笑和亲近。
“松果!你又吓唬晚晚,她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池塘边的小雀儿飞了过来,落在苏晚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湿发,对着松鼠说,“她又不是故意的!你看她多可怜,湿漉漉的,像只掉进水里的雏鸟!”
名叫“松果”的松鼠抱着松塔,仰起小脑袋,仔细打量着苏晚。它黑亮的眼睛扫过她枯黄打绺的头发,苍白瘦削的小脸,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湿透后更显单薄的旧棉袄,还有手背上被荆棘划破的血痕。它圆溜溜的眼睛里,那点气鼓鼓的神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显而易见的同情。
“唔……”松果歪了歪头,大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确实……看起来比被大雨淋透的小蘑菇还惨兮兮的。”它把松塔小心地放在旁边干净的草地上,然后灵巧地蹿到苏晚面前,几乎要贴到她的小腿,“喂,晚晚,你从哪里来的呀?外面的世界在下大雨吗?好大的雨声,吵得我都睡不着了!吱吱!” 它的靠近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松针清香,暖烘烘的。
苏晚看着它毫无防备、充满探究的眼神,心底最深处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毛茸茸的温度轻轻触碰了一下,悄然融化了一点点。
“我……我从山那边来。”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外面……雨很大,很冷。”
“山那边?”松果用小爪子挠了挠自己额前那撮白毛,似乎很困惑,“山那边……是哪里?我只知道森林这边和森林那边!叽!”它显然对地理没什么概念。
“好啦,松果,别问那么多。”小雀儿用翅膀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晚晚需要休息,需要暖和,需要吃东西!”
“对对对!”松果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它原地蹦跳了一下,大尾巴兴奋地扫过苏晚的裤脚,“饿肚子最难受了!吱!我知道哪里有最好吃的红莓果!刚熟的!甜的像蜜糖!”它说着,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苏晚冰凉的手指。 那毛茸茸的、带着暖意的触感,让苏晚浑身一颤,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多久了?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触碰和关心?爷爷奶奶走后,世界留给她的只有冰冷的拳头和刻毒的咒骂。
“还有还有!”松果没注意到苏晚瞬间泛红的眼眶,它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小爪子比比划划,指向池塘边的草地,“你看那边的草地,多软和!比最好的鸟窝还舒服!晚上睡在那里,能看见星星从树叶缝里掉下来!吱吱!”它又指向那块巨大的青苔岩石后面,“那里背风!下雨也不怕!石头晒了一天,晚上都是暖乎乎的!还有那边!”它指着岩石旁那几棵枝干虬结、树冠如盖的大树,“我们可以帮你!小鹿的角可有力气了,可以拖树枝!兔子打洞最厉害,可以帮你挖稳固的坑!鸟儿们能衔来最柔软的干草和羽毛!我们可以帮你建一个窝!一个真正的、温暖又结实的窝!好不好?”
松果仰着小脸,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热切的期待和一种近乎天真的热情。它的话语像一串串温暖跳跃的音符,描绘着苏晚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画面——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温暖的、安全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