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never really understand a person until you consider things from his point of view... until you climb into his skin and walk around in it.
Mockingbirds don't do one thing but make music for us to enjoy. That's why it's a sin to kill a mockingbird.
——《To Kill A Mockingbird》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对于这本书,我要先说的是愧疚。缘于少时对书名的固化猜测,在有机会翻阅它的时候,直接被我过滤掉了,后来就彻底遗忘了。再触及时,竟是一次为了终结一张书店会员卡而触发的实体店购书——当我茫然地徘徊在书山之中,它是第一个印入我视线的。多年过去,它依然占据显赫的位置,精心设计的封面会让路过的人都禁不住多看几眼。带着点兵点将游戏般的随意,又掺杂着命中注定会相遇的欣喜,我果断将它带了回来。
在三月一个周六的清晨,在一杯自己冲泡的咖啡香气中,我翻开了《杀死一只知更鸟》。手中是错过了二十多年的故事,手边是我断了五年后再次尝试的咖啡,这份双重重逢的郑重,我已经把自己打动了。咖啡重新入口,是新的味道和心境;同一个故事,四十多岁读,和十七岁读,应该会有不同的收获,在书里找到的角色代入,从前是小孩,而今是略带经历的成年人。
“若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
人们总是喜欢窥探别人,越是被深藏的部分,越能勾起好奇心和想象力,像个稚童。而后要么凭空编造,要么拿一个瞬间当引子,勾勒出一个传奇。若只是在个人心里编排可能也造成不了盛大的影响,可偏偏大家喜欢交换剧本,否定、肯定、混杂、加料……传递之间,这些被认为是“公开的秘密”就如脱了轨的火车,失控又危险。
当杰姆、斯库特、迪尔用真实的小孩的眼光去看待神秘怪人阿瑟,他被赋予了神话般的魔力,他的错被放大,他不曾做的事情被他们编造成游戏内容;他们无数次想靠近去一探究竟,却战胜不了内心的恐惧,源于对真相的未知,内心的怪人却被塑造得无比真实,连他会怎么做怎么说都被设定好了似的。
父亲阿迪克斯反复要求他们停止打听、猜测、编造。父亲没有轻易把阿瑟的往事全盘脱出,他没有选择一次性解除孩子们的好奇和疑问,他只是以平常的心态指引着孩子们往正确的方向去认识一个人。他对阿瑟是保护的,没有揭开他的伤疤;他对孩子们也是保护的,不让真相成为孩子们恶念的源头。
若阿瑟是因为年少时犯错才被长年幽闭,那么关上大门的不只是他的父母,门外的鄙夷和有失公平的评头论足,照样像一股巨大的阻力,把一个少年改过自新的出口堵死。但是,人的本性是关不住的。阿瑟用树洞和孩子们产生连接,这是他对外界的向往;他会帮杰姆缝被篱笆扯坏的裤子,他会出现在救火现场,给斯库特披上毯子,他并没有对这个世界失去热情,但他只对孩童们表达,他们的世界是干净的,他们的言语和行动里没有利器。
关于阿瑟的真实状态,故事里并没有挑明了说,也许他智力受损,也许他心理受创,也许他永远停留在了十几岁时,可能莽撞,还未成熟的阶段,一夜之间,连成长的机会都荡然无存。所以,他是愿意保护孩子们的,这是这个世界善良的起点。而杰姆和斯库特因为这些真实存在的和怪人阿瑟的交集,那些听说的想象的坏人形象慢慢动摇起来,他们开始用自己的判断看待阿瑟,愿意否定自己的成见,愿意接受真实的“怪人”。
真相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当父亲阿迪克斯忙于帮黑人汤姆打官司的时候,杰姆似乎也全身投入到这桩案子里去了,像一个小律师一样,审视着身边的大人们。当其他人因为父亲要帮助黑人而耻笑父亲时,两个孩子都做出了维护父亲的举动。父亲说,无论何时,都要像一个淑女或绅士一样面对问题。这是父亲带给他们的教养,但是父亲并没有完全按照教条来扼杀了孩子们的天性和个性,尤其是对女孩斯库特,哪怕周围所有人批判着。那些关于阶层、家族、人种的不同,别人心中成了区分,在阿迪克斯看来,都是平等并值得被尊重的。
黑人汤姆的冤屈显而易见,甚至这样的麻烦都是被他自己的善良和热心惹出来的。他身为有残疾的人,仍然尽力帮助白人姑娘,甚至他是那个被伤害了的。而对方颠倒了黑白,为了挽回自尊将他状告,大众的偏见又轻而易举地将他治罪。
阿迪克斯拼尽全力为汤姆辩护,他丝毫没有狡辩,只是一层一层剥开事实真相,可是他无力改变判决,即便是和阿迪克斯同样努力的泰勒法官也照样不能改变什么。这份长期植入人们血液里的偏见——汤姆不可能赢。这也是连孩子都会用这样的鄙夷对待孩子的原因,事实根本不需要被呈现。
汤姆没能等着阿迪克斯所说的上诉,他知道改变命运的方式只能靠自己,他不是对律师失去了信任,是对世俗从来没有信任。逃跑,会有一线希望;再审,毫无悬念。
这段时间里,孩子们都跟随着阿迪克斯的案子,很少再想起怪人阿瑟。不管是怪人还是黑人,孩子眼里看到的世界是最接近真实的。只有孩子在看到汤姆败诉时哭泣,也只有仍然怀有赤子之心的阿瑟看到杰姆和斯库特被寻仇的人追杀时挺身而出。
最后,当斯库特和阿瑟面对面时,她不再害怕,她拉起怪人的手,像大人一样保护着阿瑟。
当泰特警察认定寻凶的人因为跌倒而死于自己的刀下,并非杰姆防卫过当,更与旁人无关。我们都看到了真相。阿瑟的勇和泰特的善。
当斯库特“进入了阿瑟的皮肤”,站在了阿瑟家的窗口,她看到了阿瑟看到的一切,她也看到了真相。
当亚历山德拉姑姑为斯库特换上的是一条背带裤,她改变了自己认定的观念,接纳了真实的小女孩。
读完故事,我似乎还没有找到自己该代入的角色。
有时候,我们像兄妹俩一样幼稚天真,在懵懂中伤害冒犯他人,不敢正面探究竟,就在门缝里偷窥,我们追求真相,又不那么希望真相公布,我们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随时切换着情绪。
有时候,我们像父亲阿迪克斯,认真严谨,风度翩翩,正义善良,对孩子循循善诱,对工作积极投入。但是也会迎来无奈的结果,失了自己原本维护的仪态。
有时候,我们像怪人阿瑟,被严苛的世俗所累,即便封闭自己,也难逃背后的标签。或是像黑人汤姆,被误解,被吊打,百口莫辩。
更多时候,我们有意无意地成为了那些“其他人”,人云亦云,就像围观射杀“疯狗”的人群,用主观判断,成见、偏见,看待外界的一切。
这世界太多干扰,让我们需要花很多时间来明辨世界本来的样子,但不论怎样,都请带着善意。“疯狗”也许只是累了才趴在原地,知更鸟只会唱它的歌曲,我们手里的枪口不要那么轻易就瞄准目标。
正如我看上一本书时提过的,清晨的鸟总是把一些人提早从睡梦里叫醒,哪怕人们怒气难忍,它们浑然不知。那些春天里的鸟叫只是为了求偶,无意骚扰人类。鸟儿没有错,它们只是在按自己的节奏行进着它们的生命。
感谢阿迪克斯这样的父亲,保护了杰姆和斯库特的成长规律,始终给他们自然又明确的指引;感谢这对兄妹俩,让拥有孩童般心智的成年人可以反思。
任何时代,这世界的任何角落,都需要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