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具有这种非凡的魔力:在的时候,藏也藏不住;不在的时候,装又装不出。一是青春,二是爱情。世间诸多的欢乐与痛苦都根源于此。每每相逢,在青春与爱情的十字路口,人们总是迷茫、徘徊、犹豫。最初的我们也只是希望如花的生命,在绚烂的季节,绽放出诱人的芳香,能引来相伴的蜂来。于是,一段段清香,化作一首首诗行,用金色的琥珀保留了浪漫的怀想。

世间爱情的结局也许千差万别,但所有爱情的开篇都同样美丽,一切浪漫的都源于初见时的欣喜。而我们的初见追溯于久远的小学,时间消逝了我的记忆,但初见时那灵魂的涌动依然铭记于心。那时,我十一岁,正是青春萌芽、最是活泼开朗的年龄。没有繁重的学业,当然也没有爱情的启蒙,初恋正在如此单纯的土壤上悄悄诞生。对于成年人来说,小学生的恋情大多是过家家,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有喜欢或是倾慕的对象十分正常;作为亲历者来说,十几岁的爱情虽不一定长久,但它的发端和任何人的爱情一样美丽,甚至更加纯粹。

我和如今盛行的爱情观念有着不一样的认识,我没有一见钟情的经历,也没有轰轰烈烈的体验。“和休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我的初恋正是在这天真、浪漫、青涩的相遇中发端,随后二人彼此合作,让种子发芽,种出花儿,结出果来。所以,不是一蹴而就的鲜花见证我们的情谊,而是彼此的回忆结出了爱情的果实。

爱情,犹如姹紫嫣红的百花园,唯有各自盛开,才能为春天带来五颜六色的新奇和精彩。未见时,她是隔壁班的陌生人,甚至我印象中之前从未见过她;相遇时,她犹如那早春的桃花,鲜艳却带着柔媚、矜持与羞涩。而桃花的妩媚、妖娆与风姿绰约,正是少女青春的象征。现在回忆起那初见时的场景,好似青春在春风中笑靥如花,轻风过处,花枝乱颤,桃花纷飞,心动神驰,我在那个时候也许早已喜欢上了她。泰戈尔写过“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羞涩”,在两情相悦的瞬间,也许所有年轻的爱情都源于最初的心动,不然我们怎么能从陌生走过相识、相知,最终彼此喜欢呢。

爱情和人生四季一样,也需要经历悲欢离合的基调,品味苦辣酸甜的段落。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来年升上初中后,我满怀欣喜地去找她,想在新的学校新的阶段与她书写新的故事,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经过打听,她已经去了市里上学,而我一无所知,仿佛被抛弃在这小小县城。我试过找到她的联系方式,与她互诉衷肠,但后来不知因何缘故失去了联系,我想不起来,也许是我不愿想起。如此,一场尚未结果的初恋就在人间消散,深埋我的心底。

“人面桃花”的明媚和“物是人非”的落寞,吟诵出人们对平常生活的感味。初见时的青涩、害羞已变成满树盛开的桃花,犹如怒放的心花,令人沉醉其中,难以忘怀。

每一段爱情的开始都艳若桃花,能有如此浪漫的开篇,不管最后能否经得住时间的大浪淘沙,青春也在生活和生命的春天里绽放了无限的光华,化作点点回忆洒在我的灵魂里。每当走过一树树的桃花,我都深深地告诉自己,要认真收获人生美丽的刹那,所谓“曾经拥有”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我的初恋夭折了,但我的心已经牢牢地和回忆中的“她”交织在了一起,情书能见证爱情的岁月,现在也只有情书能对我孤独的灵魂和回忆中的爱情有所慰藉。

茨维塔耶娃写给里尔克的情书:“读完这封信后,你所抚摸的第一只狗,那就是我。请你留意她的眼神。”她的情书活泼有趣、生动传神,可我却没有这样的资格,我也这样写,这大约是自欺欺人。我若真对假想出来的爱人描绘勾勒未来什么的,那我真是病的不轻。我只能潜回记忆深处,努力的对相知相伴的岁月追忆和珍惜。

在初中三年里,我将心底的怀恋、思念、愿望一股脑的写在本子上,每当我路过我们一起成长的地方,或是因为某个人、某件事,想起了她,我就把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倾泻在笔下。我写的情书就像是日记,平淡、质朴,却深切感人。在无数个平白如水的日子,虽然没有奶茶的香甜、汽水的刺激、但却细水长流、不可或缺。

如果说,生命是一条线段,那么生与死便是两边固定的端点,这其中有限的距离就是人生最宝贵的经历。而相思,恰如这生命线段的延长线,它并不因为一方生命的结束而中止,也不随一方的背叛而消散,它会随着另一方的爱而绵延下去。在很多人的眼中,虽然这只是自作多情的一段虚线,但在我的眼中,午夜梦回,多少个辗转难眠的日子依然会涌上心头,幸好还有相思这剂良药,虽不能根治,但总可以熨帖孤独的心灵。

“长相思,摧心肝”,通达明澈如李白这样的人,都终究放不下一个“情”字。正因为有了这许多的不舍,有了尘世中这放不下的眷恋,人们才对生命无比珍视,不忍离去。

满城飘飞的柳絮,长街蒙蒙的春雨,那封迟到的情书,已经被岁月染黄的相片,抑或仅仅只是停留在过去,孤独而落寞的背影都遍布了思念的影子。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影子凝望过去的目光,穿越了时间的尘埃,撒落在初恋的桃树上。

我常常幻想,在今后的某一天,或许是上大学时,她能再度来到我身边。这次,我不会像往日那样懦弱,我只想将她拥入怀抱,紧紧抱住,不让她再次离开。我不在乎我的爱情多么轰轰烈烈,我只希望能天长地久,能够牵着彼此的手,跨过岁月的沟沟坎坎,不管沧海桑田岁月轮换,矢志不渝地相爱相伴。莫言说过,“爱的最高境界就是经得起平淡的流年”。不管是曾今沧海如何激情澎湃,回到日常生活,一粥一饭总关情,只有踏实的生活才是淳朴、美丽的。可惜,这对于我来说竟是一种奢求。

我们的情谊依旧存在,存在于我的记忆和我的灵魂。人生旅途上总会出现许多不稳定因素,人的生命尚且没有保障,更别说脆弱的爱情。爱情是需要双方携手走过尘世的风雨,对抗情感的诱惑、生存的威胁、离别的愁绪,将爱情进行到底。可能只有我自己还在意这一段感情,是我自作多情,说服自己坚持、不放弃。“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只有上天入地追随而去的执着,才能牢牢地守住爱情的意义。我深深地知道,只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份感情就不会断绝。

也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三年后,我去了市里上高中,在新人名单中,我竟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月后,在楼梯上,我再次看见了她,虽然我们的外貌发生了很大变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彼此,我们很快就被人群冲散,但那对视的霎那却一眼万年。从不见到再见,这其中虽有无数的波折、坎坷,打击、诱感,有思念,有快乐与伤感,但能够一路走来,经过无数的风风雨雨,总算是对初恋有一个交代。此生相知,情深不渝,守住了爱情,也便守住了自己。

席慕蓉曾经写诗说“在年轻的时候,如果爱上一个人,不管相爱时间长短,一定要温柔相待,所有的时刻都十分珍惜,这样就会生出一种无瑕的美丽。假如不得不分离,也好好道别,将这份情谊和记忆深藏心底。”

不知为何,长大后的我们都变了,她和记忆中的形象不一样了,外表也好,性格也好,都变了。那次相遇以后,我没主动去找她,她倒是找到我,直白地想和我在一起。我拒绝了,以一个极其普通的借口。我不知道,对她朝思暮想的的那份感情哪里去了,难道真是因为她不好看了或是回忆中的滤镜破碎了?反正,我们再度分开了,即使我时不时的远远地看见她。又是三年,我们再没说过话。等长大了就会知道,那些曾经欢乐与共的时光,如心头烈焰难以熄灭,并常常在某个日子不断涌起。或许因为年少轻狂,或许因为情深缘浅,总之是错过了、失去了,但却没能真的忘记。“在蓦然回首的刹那,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我追悔莫及,我不后悔拒绝她,只是遗憾没能与她再说说话、聊聊天,告诉她我心底那些流年似水,因为这份感情而终生怀念的记忆,我想问问初中三年为什么没有回复我,心里是否还想过我?只是,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曾经体验过沧海的波澜壮阔,别的水便无法再吸引我,曾经深味过巫山的云蒸霞蔚,别处的风景也便不能再令我陶醉。茫茫人海,恰好在最好的年华遇到了最爱的人,却也在最无奈的时候错过了最爱的人。这一生,繁花似锦,便再也入不得眼,进不得心。

古人说,“观山则情满于山,看海则意溢于海”,山山水水总能留人愁绪,抒怀解忧。时隔多年,我已大学毕业,仍然记得往日的点点滴滴,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吗,也许她已经找到了爱她的人。我只能不断旅行,将我的愁绪寄于山水,聊以自慰。在时间的枝芽上,连同爱情一起生长的,还有不断膨胀的青春与时光,或许在旅行的某一天,某座城市,某个街头,我还能遇到那“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的一生也许会爱很多次,但总有一次是刻骨铭心的。如果这份爱能够在对方的心里深深扎根,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任时光匆匆年轮渐增,也带不去心底的这份执着。能有如此爱情,也算不枉此生。世上痴男怨女的爱情,正是因为有了这份不舍,才显得弥足珍贵。

初恋常常是秘而不宣的,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眉目传情,秋波流转,别人看不到的情意,恋爱中的人却可以独得其味。这份含蓄便是历久弥新、永不褪色的记忆。在的时候,藏也藏不住;不在的时候,装又装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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