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飞鹤接妈妈到天堂和爹爹相聚
都说天堂有极乐，爹在天堂唤妈归。
妈妈翩翩乘鹤去，天堂相会喜泪垂。
一九九二年的深秋，寒意来得格外沉。
一纸病危电报辗转送到我手上时，我整颗心骤然悬了起来，来不及收拾多余行李，匆匆忙忙踏上了归家的路。
千里归途，车马匆匆，满心都是惶恐与焦灼，脑海里反复念着母亲的模样，只盼着能赶得上见她最后一面。
可命运终究还是留了遗憾。
等我风尘仆仆踏进家门，院子里静得压抑，往日里母亲忙碌的身影早已不见。
屋内昏暗安静，我的老母亲静静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出，早已不省人事，只剩一丝奄奄一息，苦苦撑着最后一口气。
我扑到床边，紧紧望着她苍老平和的面容，哽咽难言。奔波一路，我终究是只赶上了她人生的最后一瞬，匆匆见上最后一面。
母亲这辈子，是村里人人羡慕的硬朗身子骨。一辈子劳作勤恳，心性通透豁达，从小到大几乎不曾生过大病，无灾无痛，到老安然离世，算得上是福寿绵长、无疾而终。
她的性子，向来是刚中带柔。骨子里有老一辈人的坚韧硬朗，做人正直、做事坦荡，从不占人分毫便宜，也从不委屈身边任何人。
这辈子心地纯善温热，待人宽厚赤诚，对待所有亲戚邻里、街坊好友，永远真诚相待、热心相助，一辈子积德行善，从未与人结怨。
可面对我们一众子女，她的爱从来都是严慈相济，刚柔并济。
年少的我生性顽劣，贪玩好动，总爱跟着村里的小孩子四处疯跑打闹。
记得有一次，我和小伙伴挖坑赌输赢，想着投机取巧赢点小钱，被母亲撞见。向来温和的她那日格外严厉，狠狠教训了我一顿，还动手打了我。
儿时的我心里怕极了她，却从未有过半分怨恨。
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母亲的严厉，从来都是为了我好。她严苛管教我的顽劣心性，却也最疼读书上进的我。
自打我上学读书、学业渐渐有了起色，母亲便把所有的温柔偏爱，都悄悄给了我。
往后许多年，每逢我开学离家、返校读书，她总要提前忙活大半天，把家里最好的吃食一一装好，塞满我的书包、行囊。
袋子里的干粮、零食、自家做的面点，堆得满满当当，生怕我在外吃不饱、受委屈。
东西装妥帖了，她便站在门口，望着我的背影反复叮嘱。天冷加衣、认真读书、与人友善、在外安分，琐碎的话语反反复复，唠唠叨叨说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朴素又细碎的嘱咐，藏着最沉甸甸的牵挂，是母亲独有的温柔，岁岁年年，萦绕在我的求学路上。
我十五岁那年，一场腿病突如其来，整整三个月，我无法站立，寸步难行。
那段日子，是我年少最煎熬的时光，却也是母亲最辛苦操劳的岁月。
年少懵懂的我尚且知晓病痛难熬，可日夜照顾我的母亲，承受了双倍的辛苦与煎熬。
她日复一日守在我身边，端饭喂水、擦洗照料、寻医问药，日夜不休、悉心陪护，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白天操劳家事、田间劳作，夜里还要起身照看我的伤势，夜夜不得安睡。
彼时年纪尚小，只知依赖母亲的照顾，如今年岁渐长，回望往事，才真正读懂何为可怜天下父母心。
世间所有的母爱，大抵都是这般无私纯粹，不求回报、倾尽所有。这句流传千古的老话，从不是空洞的名言，而是千万父母，用一生的付出写就的至理。
母亲走的很安详，安然落幕，无牵无挂。
母亲出殡的前一日，天空骤然转阴，漫天白雪簌簌落下。
那场雪下得极大，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从黄昏落至深夜，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第二日破晓，大地银装素裹，茫茫一片白雪皑皑。庭院、小路、山野尽数被积雪覆盖，积雪深近一尺，天地肃穆，万籁俱寂。
前来帮忙吊唁、送别母亲的亲朋好友、街坊邻里，望着漫天白雪，无不轻声感慨：老太太一辈子积德行善、心地仁厚，走得干净体面，连上天都动容，为她披麻戴孝，送她最后一程。
出殡那日，大雪封路，行路万般艰难。
承载母亲灵柩的，是二妹四儿子的四轮农用车。乡间小路本就崎岖泥泞，再加上一尺深的厚雪，路面湿滑难行，车轮碾过积雪，颠簸摇晃、举步维艰。
孩子忍着严寒，小心翼翼驾车，一路颠簸跋涉，从未叫苦半句。看着风雪中艰难前行的灵车，我心里满是动容与不忍，着实难为了年幼的孩子，冒雪送外祖母最后一程。
好不容易颠簸抵达母亲的坟址，众人来不及歇息，又踏着厚厚积雪，翻山越岭，往返四五里山路，去迎请父亲的陵寝，让分别多年的二老，得以团聚相伴。
母亲走后，我们家族第三代长辈，便尽数离开了人世。远在兴城的叔叔婶婶，还有我的父母亲，都已悉数归于尘土，长眠山野。
人这一生，生老病死，烟火浮沉，聚散离别，从来都是世间常态，是自然轮回的必然法则。
岁月无声，风雪年年。
只是每当落雪之时，我总会想起一九九二年那场漫天白雪，想起温柔又严厉的母亲，想起她装满行囊的吃食，想起她反复叮嘱的模样。
半生回首，岁岁念亲，此生最深的温暖与亏欠，皆源于母亲。
风雪长存，母爱永存，岁岁年年，思念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