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曾评价我:没有记性。
是的,很多时候她们在讨论某一件事或谈及某个人时,说到一些令我诧异的地方,我问:“你怎么知道的?”然后她们就会用各种例子佐证,最后会补一句“之前不是一起上课吗?有留意到啊。”“你肯定见过的,我还指给你看呢。”之类。然后我肯定是一头雾水的迷茫表情。还有,前一分钟说过的事情下一分钟我就会问“诶,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鉴于我的这个特点,还是得把有关这里的一切记录下来。


欧巴走的前一晚,我们在宿舍一开始都很沉默,那时不知道怎么想起《时间煮雨》这首歌,故意开了外放模式,欢姐一听到这么悲伤的歌就抗议了,一直在问有什么激昂一点的歌曲,得到欧巴支援后她用《青春纪念册》和《我相信》与我抗衡。一下子整个宿舍就震耳欲聋了,欧巴一边折叠衣服一边摇摆,还在一堆行李中穿梭,欢姐一边照镜子一边“鬼哭狼嚎”。我看着这一片热闹的光景,感觉时间好像倒流了,这四年的点点滴滴在记忆里鲜活了。
我被这氛围感染,加入了欢姐的行列,
“我相信我就是我……”
壹
2012年9月 盛夏·烈日
当我提着一大袋行李推开G1-602B的门,看到宿舍里已经有行李,但没看到新室友人影。开始收拾时,听到阳台有水声,我探头往窗外看,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我犹豫地唤了声“嗨,你好”。她转过头来,对我报以灿烂的笑容,那阳光投射下来的一幕成为我对大学宿舍最初的记忆。
长发飘飘女生就是欢姐。我来到大学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她。
我和她坐着聊天时,宿舍门猛地被推开,我们听到声响都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装扮很随性的“男生”进来了,他轻车熟路地朝庄俊南的位置走,还一把坐在了桌子上,他朝我们笑,我当时心里的想法就是:哦,这是庄俊南的哥哥吧。可为啥他表现得如此“自来熟”呢?他妹妹怎么不回宿舍呢?可下一秒他开口就让我惊讶得目瞪口呆。
“我叫庄俊南,你叫什么名字?”
又加入了新室友,我们闲坐在宿舍里聊天,从家乡、中学聊到动漫、明星,完全没有陌生感和尴尬。不知道聊了多久,最后一位室友也登场了。
她和家人一起来,听她爸爸说是来自珠海的,她站在中间,绑着马尾辫,斯斯文文的,很少说话,给人一种高冷feel。旁边的“姐姐”一直为她张罗(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妈妈,天啦噜,阿姨太年轻了)。
这就是,我们的初次见面。
贰
“我们在一起,就是最有趣的时光”
这四年1400多个日夜,除了衣服,最亲密的莫过于室友了吧,睁眼就看见几个姿势各异、造型奇特的女子,能看到彼此吃饭狼吞虎咽的样子,上课睡得流口水也能看到,洗完头状如女鬼的样子还有敷着面膜的可怖样子都能看到,直至爬上床都能看到做着美梦的样子,就差上洗手间拉着小手去了。
不管好与不好,彼此都是“阴魂不散”的存在。
不是有句话嘛,上辈子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照我们这种缘分,估计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就在不停地玩大眼瞪小眼最后瞪成青光眼的游戏,直接投胎了。
今生我们不仅擦肩,还“同居”了。
刚开学那会儿,闲得发慌,有一天晚上吃完饭,我们去人工湖散步,在那里聊天,具体聊什么我也忘了,但总记得欢姐因为想家而流泪了,欧巴的手机还落水了,急的我们手忙脚乱的。我记得傍晚的湖水倒映着几张因首次敞开心扉而愉快的脸庞。
第一次给欧巴过生日,订了个挺大的蛋糕,那天她正好外出了(心情还有点down),我们按照计划执行,我第一次编理由连哄带骗让她回宿舍,估计错了她的步速,放下电话她就上楼了,吓得我们急急忙忙点蜡烛。在她开门看到蛋糕时脸上写满了惊讶,转瞬变成了傻笑,在烛光映照中我们唱着生日歌。那一幅温馨的画面至今还记忆犹深。
一直梦想着布置宿舍,得知有“宿舍之星”比赛时,我毫不犹豫地拖她们进“泥潭”。那时我们每天剪纸折纸画画,攀高爬低,上蹿下跳,在天花板贴了好多星星,还有我们的室画,我们宿舍的名字“豆依房”因此而来。当时想到的寓意是:四颗豆相亲相爱,相互偎依在一起。比赛期间是我们宿舍最干净的时候,地板每天拖几遍亮得能照出人影,每次进宿舍都以为自己走错了。虽然最后没有获奖,但大家一起齐心为宿舍做点什么是最开心的。
还记得第一次宿舍出游是全部考试结束后天就要军训,我们去白云山爬山,那叫一个累呛。我们准备爬山时那些老爷爷老奶奶轻松愉快地下山了,热烈地讨论着去哪里喝早茶,我们打着哈欠,看到路边有卖柚子决定把柚子也捎上山。走到一半就嚷着“不行了,累死啦”“还有多久才到啊”,爬到一个观景台就趴下了,喊“走不动”。于是四个人坐在小石凳啃着自带的干粮,看着《人在囧途》哈哈笑。快乐总是短暂的,第二天醒来腿酸疼得发抖,马上就要军训,我们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军训开始了,我们这几个动作极其不迅速的人晚饭过后决定不回宿舍,直接去操场晃荡。不知道怎么的,有一天欧巴提议我们学一首张韶涵的新歌,没说完她就直接放给我们听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学了,尽管我们都是跑调大王。嗯,接下来的场面很容易脑补,经常都是四个疯女人在各自的世界沉醉,合唱时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忘歌词,有人唱跑调还把其他人“拐跑”。不知道谁给我们的勇气和信心,我们一直练。晚上结束训练四个人边走边唱往宿舍走,歌声留在了那一条小石径。
还记得我们的CCXV么?本来想简简单单拍几条画面交差的,也就是近代史作业而已。没想到拍着拍着就拍了条片头,又多了两个(伪)主播,还有双胞胎记者“小俊”“小楠”,采访了忿忿不平的阿姨,为了拍192路公交真的在路边等了半个多小时,当然这半个多小时在欧巴不停地笑场和说错台词中度过。最后喊“卡”的时候真的老兴奋了,拍这么几分钟的东西太不容易了,最后剪出来超搞笑,我看一遍笑一遍,全靠俩主播“牺牲色相”倾情演出。
还有每次搞公共浴室的卫生我们四个出发前穿上 “工作服”(校服),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厕所走,还带着“慷慨就义”的表情,一到门口就抱怨“哇靠这么脏”“咦,好恶心”“谁又没长眼睛了,把垃圾扔出桶外”,一时间整个地板洒满了泡泡,浴室时不时传出“呀,你的水洒到我了”“幸好我上厕所不戴眼镜”“你信不信我们搞完两天又脏了” “哇,好干净,真想住在这”“今晚就把你的床铺全搬过来厕所,不妨碍你”,工作很累又脏,只是搞完看到干净的卫生间觉得好有成就感,还有和她们一起工作的乐趣。后来跟她们说“我们总是把公共区搞得干干净净,而自己宿舍乱得跟猪窝一样。”
还有好多好多回忆,想说也说不完。这四年来,有开心的、搞笑的时刻,当然也有不愉快的矛盾,只是在毕业时,那些过往都可以被笑着提起。四年的羁绊,让我们对彼此更加了解,成为密不可分的存在。
叁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住久了才发现宿舍四人都是逗逼,大大咧咧疯疯癫癫。
东西多到霸占整个过道,还经常在深夜挖土一脸淡定的我,
入睡功力深厚敢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的欧巴,看着电视剧就能睡着,不怕声响不怕光源上床一秒睡着,
掐人特别疼还老把“狗屎”二字挂在嘴边的欢姐,
晚上老爱说梦话有时窃笑有时说粤语有时普通话还承包“宿舍最会赖床”称号的思妹,
有洁癖煮东西前后反复确认任何物品都清洗过不下三遍的我,
有“绯闻制造中心”之称爱开别人玩笑的大大咧咧的欧巴,
老在宿舍唱各种听都没听过的歌的思妹,哦不对,是被她唱到我们已经忘了歌曲原调是什么,
总是喜欢把看到的笑话跟我们复述一遍并且热衷于把各种搞笑推文转发到群里的欢姐,
总是最晚睡的我,有一次思妹还说“昨晚我睡的时候你就是这个姿势坐在下面,今天醒来你还是这个姿势,你到底有没有睡啊”,还有“为啥小娴老是听到我们说梦话,而我们听不到她的呢,因为她总是最晚睡,我们没机会呀”,
经常把各种要求特别正经地接在各种话题后面的欧巴,例如“对呀,我也觉得你这个发型挺好看的,诶,你可以帮我倒一下水吗”,
高分贝到以至于她刚踏进一楼楼梯我们在六楼就听到她声音或者魔性笑声的欢姐,
特别自恋说自己男票是柯震东、三石弟弟,老公是薛之谦的思妹,
动作拖拖拉拉每次洗澡准备都一个小时洗完歇歇老把衣服推到第二天洗的我,
敢于做各种新奇尝试的欧巴,例如能把红绿灯三种颜色和谐穿在身上,有段时间经常捣弄自制海藻面膜,我们喊她,一回头幽幽地看着我们,那一张脸没把人吓死,
心情好要敷面膜心情不好更要敷面膜的思妹,
一周宅在宿舍不想出门只要她愿意一个月不出门都可以的欢姐,这里指的是连下楼到小卖部买麻辣河粉都嫌麻烦,
偶像换得比衣服还勤看一部剧多一个男神的我,
经常横躺在床上把长发垂下来营造特别瘆人画面的欢姐,
不时欺负欧巴误导她粤语发音又特别爱撒娇的思妹,爬上床问欧巴几十遍“你爱不爱我”没听到“爱”这个回答决不罢休,
沉溺于玩消消乐还天天把过关要求发到群里的欢姐,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能力特别强的欧巴,无论我们怎么嘲笑都坚持学粤语说粤语的欧巴,现在粤语对她来说就不是什么难事,但我们要学她的泰语,哦不雷州话就特难,
老被嘲笑粤语里夹杂地方特色的我,尤其是某思天天模仿,还模仿得不像,
乱七八糟的桌子永远没有一小块空的地方,东西掉进去绝对难找、这学期天天最早起床为了赚钱拼命的思妹,
家人的故事可以写成一部年度巨献的传奇史诗、难以分清那个是排行第几的姐姐的欧巴,
一看到民国就母爱泛滥连续撒娇说N遍“好可爱”的欢姐,
……
我们经常说宿舍风水不好,门锁老是坏、经常跳闸没电、冬冷夏热,还住着四只毒舌汪,总是说要去买枝桃花回来放,可一直没行动。但其实要多大的缘分,原来天南地北的我们才能聚在一起,聚在这方小小天地,上演了那么多搞笑、无厘头的故事,见证了彼此四年来的成长?
肆
时间煮雨
我一直很怕分别,送走欧巴时心里就缺了一块。坐在地铁上,想着那些往事,觉得以后不复出现,非常伤感。
想起我们考试那天早上几人奋笔疾书,忙得不可开交又不停嚷着“天呐好多没写”的样子真的很搞笑;
想起我们在宿舍里讨论某部电影、电视剧,还有深夜卧谈会,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想起每个早上欧巴早早跑完步回来蒸好鸡蛋、坐着护肤,我迷迷糊糊爬下床闭着眼睛刷牙,欢姐听到闹钟弹起来伸个懒腰“咿咿呀呀”没睡够又不得不爬起来,思妹醒了就是不起床要在床上听够几十首杰伦小公举的歌磨蹭到差不到10点才说“哎呀好像要起床了”,这样的光景深深刻在我脑海里;
每天宿舍播放着日语歌、英文歌,夹杂着欢姐魔性的笑声,常常担忧她会不会笑晕过去,还有我锯木头一样的魔音,欧巴接电话说连珠炮一样的“泰语”,思妹勤快地洗衣服,吵哄哄但又充满生气;
想起我们宿舍拍毕业照那天早上宿舍乱糟糟的样子,大家手忙脚乱,这里也喊“俊南帮我画眼线”,那里也叫“欧巴你待会帮我弄头发”“欧巴这眉毛画得太粗了”,早上的晨光照进宿舍,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我们宿舍在班聚时合唱《淋雨一直走》,惟一一次四个人都没跑调,很合拍;
军训的某个中午我们把钥匙锁在宿舍里面,四个人啥也没带出来,晕乎乎地跑来跑去借钥匙开门;
跳闸停电了大半天宿舍在黑暗中中度过,嚷着让思妹打地铺的情景;
讨厌搞卫生可每次都搞得很卖力,甩着泡泡,泼着水嘻嘻哈哈打闹的时刻;
尝试着煮红豆糖水由于没经验加了果皮下去,最后导致我们这锅糖水“滞销”,厨艺真心不咋的……
无数次抱怨校园网渣,抱怨宿舍热出翔,可宿舍是我们感情最深、回忆最多的地方,那些真实、搞笑、快乐的场景,恐怕不会再出现。
这里,不再属于我们。就像注销了的电话号码,某一天你再打过去,发现那烂熟于心的号码早就换了主人,只得说一句“抱歉,打错了”。
我怕在那里再待久一会,就会触景伤怀。
庆幸自己不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天真岁月不忍欺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大雪求你别抹去
我们在一起的痕迹”

在时光的迁移中,搬进宿舍的师妹们是否会像曾经的我们那样,对新环境充满好奇,并根据一景一物推测这里曾上演过的故事?
拖到今天,才写完这篇。敲下最后一个字,我的校园生活就真的结束了。
再见,我的大学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