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办公室的长沙发上摆了满满一排鲜花。
一束一束的,包装很是精美。
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因为没有一捧属于我。
同事们说,把W的拿走吧!
因为她不喜欢花。
而我喜欢。
我喜欢花,众所周知。
小笛问:“我用孩子的奶粉罐插花了,里面还有点奶粉沫,花会不会死?”
哦呵,这是把我当园艺专家了。
“不会,”我说。
然后恬不知耻地拿走了W的那束花。
反正她肯定会给我的。
下楼时正巧遇到正在上楼的W。
“我把你的花拿走啦!”
我说。
“快拿走快拿走!”
她说。
“动作快点,去吃土鸡!”她又说。
低头下楼,看着怀里的那束花,心里喜滋滋的。
“方老师!”L从旁边的办公室探出头,招着手。
“这两盆,挑一盆。”
她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两盆绿植。
“什么意思?送我一盆么?”
她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哇!”
我有点惊讶,“真的么?”
“真的!”
她更加拼命地点头。
我看着桌上那盆克莱恩。
“给你!”她热情地说,“节日快乐!”

说句对不起W的话,这盆克莱恩比她那捧向日葵更让人喜滋滋。
喜滋滋加倍。
因为W的花最后肯定是我的。
可这盆克莱恩,却是意外之喜。
我抱着它们匆匆穿过走廊。
我能高兴好几天好几天。
我想。
土鸡馆门外有一大群金鸡菊。
一簇一簇开得正艳。
吃完土鸡出来,心里痒痒的。
走上一步台阶,还是没忍住,返身回来,偷偷掐了一朵。
我喜欢花,也喜欢种花。
每个春天,都忙着在花盆里,泡沫箱里撒种子。
撒好多种类的。
一开始还很细心,一个盆里只撒一种。
渐渐就没了耐心,乱了章法。
春寒一旦倒回头,很多种子冒头就慢。
网上的种子,又有许多是假的。
急性子等不得,连夜又撒下一批种子。
还不出芽。
就又撒,乱撒。
管它这一盆里以前种的是什么,只要没有动静,就挖个坑又种。
蚯蚓来考古吧,花盆里一层又一层,种子摞着种子,全是种子。

等天气稳定了就好了。
春风一吹,暖阳一照,阳台上就冒出成批成批的花苞。
楼下遛弯的老太太仰着头。
“真好看!”她说,“今年养得真好!”
“嗯嗯,”我得意地点头,“今年是蓝色系。”
蓝色的蓝雪花,蓝色的牵牛花,蓝紫色的中华桔梗和翠芦莉。
当然,有粉色的月见草和五颜六色的太阳花点缀。
否则,没耐心、没长性的方老师,就对蓝色审美疲劳啦。
夏天,南阳台处于烈日的暴晒之下。
所以,为数不多的那点耐心不必延长至秋天。
其实有坚持几天,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早起。
拎着橡胶水管一通滋水,末了再冲冲穿着拖鞋的光脚丫。
冰冰凉,很惬意。
可是没耐心、没长性的方老师,还很懒。
坚持不了几天,就起不来了。
于是改成晚上去浇花。
于是很快被闷热的夜风和成堆的蚊虫逼退。
而且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暑假。
不管去哪里玩上三五天,阳台上的好朋友们都会渴死。
好办。
从朋友正在装修的家里寻来三个装过乳胶漆的桶。
每个桶里泡着几根棉绳。
每根棉绳的另一端伸进一个花盆里。
提前实验了几天,盆土一直保持湿润。
好喽,可以放心去旅游喽。

其实八月比七月更热。
尤其是旅游回来,整个人被热傻了,也累傻了。
除了整日整夜地待在空调房里刷手机,哪里也不想去。
阳台也不想去。
爱花、爱养花的方老师自暴自弃地想,爱咋咋滴吧。
立了秋,天气当然会凉爽很多。
而且漫长的假期一过,日子步入了正轨。
终于推开了阳台的门。
阳台上一片狰嵘。
不是峥嵘。
是狰狞和繁荣。
月季死了两棵,叶片和花枝干巴巴黑乎乎的。
月见草丛里偶然冒出一点点粉,袖珍花瓣显得小气吧啦的。
三角梅就开过两朵花,其余时间都是在秀叶片。
白瞎了我激动地举着手机给它拍照。
两盆蓝雪花已经陪了我两年了,看样子今年是准备死给我看的节奏。
朱顶红倒是不错,开春时换过一次盆,现在盆子里又挤得满满当当了。
估计生了不少小崽子。
最省心的当属中华桔梗,管它严寒酷暑,管它不负责任的花匠,依旧开得热烈、热闹、热情。
果然只要名字里带了“中华”二字的,都是佼佼者。

站在阳台门口,其实心里早有预料。
每一年,我对我的花草朋友,都是在这种由兴奋、到满足、到懒惰、到放弃、再到歉意(有点不好意思承认)的循环中度过的。
连绵的秋雨即将冲洗这一季的阳台。
落雪之前,我会把怕冷的它们请回家。
来年,另一个春天,还有好多好多种子要播。
一层又一层,密密又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