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受的苦难仅仅因为她只是一个——女人。
“老公,你回来了!”夜半的灯亮了半宿,女人的酒馆没有为丈夫打样。
“滚!滚!拿酒来!酒!你个XX又出老千!”醉醺醺的男人打着踉跄踱步,一个趔趄掀翻倒在了玄关。
披头散发的女人眼中染着血珠,憔悴着枯黄的脸,俯身要去扶男人。
男人甩开膀子将女人指节分明的手打开。“滚蛋!黄脸婆!老子要是失业了你喝西北风吧!”
男人将白衬衫褪去,粗鲁地甩在她的怀里,撞开她的肩膀往里屋走去,一脚踢翻了女人精心准备,又加热了一遍又一遍的洗脚水,垂下头狂呕不止。
女人的侧脸红肿起来,巴掌印深深地刻了上去,她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浑浊的泪珠濡湿了男人白衬衫衣领上的唇印。
人走茶凉,洗脚水腾腾的热气很快散去。
女人依旧没有睡,顶着桃子般的眼睛洗着衣服。如果当初,听从父母之命,不远嫁他乡:如果当初不执迷不悟,听信劝谏:如果当初,可惜没有如果。她狠狠地搓洗衣服,略微粗糙的皮肤在搓衣板上摩擦着,直到冰冷的手指关节转为触目惊心的红、、、、、、
女人一旦出嫁,对于娘家是客人,对于婆家是外人,只获得一个和她领结婚证的人,若这个人还对她不好,她就真的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她家村里野猫多,家里也有养,免不了跟猫有接触,一来二去害了病,落了病根,又嫁给了一个有前科的男人,日子可苦了!她父母早去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打电话来向我吐吐苦水,而我又在M国,现在好了,回国了,想着帮帮她,助她早日脱离苦海。”
玫瑰描着眼影,眼眶里有了些许泪光,陈不阿看得愣了片刻,这个摔下马鞍眉头都不带皱的高中同学居然铁树开花了。可谓“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婚姻法规定:生育不是婚姻的必然结果,公民享有‘不生育’的自由。男女双方发生冲突时,更多保护女性的人身权益,将生育权赋予女性、、、、、、”
“行了行了,陈警官,妻为夫纲,子为父隐,老祖宗那儿就根深蒂固了,就像X安妇不敢轻易承认自己是X安妇,被强X的可不想与强X犯分庭抗礼。”玫瑰扣弄着美甲,轻蔑将动容取而代之,披着“破烂流丢一口盅”的时尚潮流款式衣衫的两肩有意无意地颤动着,那两条破了大半个洞的裤子里外露的大腿,则抖得更厉害,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就是这么一个流氓头子的大姐大人物,却让陈不阿觉得,她像一株野玫瑰,“表面再艳,骨子里却是素净沉寂的”。得亏她不是男人,否则就是睥睨群雄,坐北朝南,一统天下的豪杰了。
“桑之落已,其黄而陨、、、、、、”
“呦呦呦,蛋没下几个,光叫唤有什么用啊!多大年纪了还读什么书,也不嫌害臊。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干干活!瞧你那个克夫的命,跟你待在一起都浑身难受。”尖嘴婆婆将女人手中的书打掉,而那刻薄的字眼也一字一句抽打在女人的心上。
“妈,你生那么大气干嘛?”男人想来搀她,那破破歪着嘴打在男人身上。
“你别叫我妈!咱们家香火就要毁在你身上了! 这个女人、、、、、、有我没她,有她没我1我不会再来了,染一身霉运!”半空中的手指打着战栗,在女人的鼻前晃悠着,女人的唇色发白,眼前那根手指闪着重影,不敢再看婆婆那猝了毒般钢针似的眼神。
“晦气!、、、、、、”她蹒跚着臃肿的体态,骂骂咧咧地走出门去。
那男人嘴角一拉,立刻暴跳如雷起来,将那书捡起来撕了个粉碎,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将撕扯不开的那部分砸在艾纳香的脸上。
“八婆!都是八婆!滚蛋了更好,你以为老子稀罕养你们!”
后面的污言秽语不忍卒听,他披了一件崭新的西装,摔门而去。
艾纳香捂着嘴,身体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她试着将书的碎片拼接起来,可惜,泪水将它们糊了,只得将它们环抱在怀里,像亲吻孩子般将头埋了进去,纸屑沾满了脸颊,可世上再没有比它更好的化妆品了。
“金钱是一个债主,借你一刻钟的欢愉,让你付上一世的不幸。”
“张老板,上个月个人和公司业绩不错,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您看能不能、、、、、、”男人一转暴戾的态度,贼眉鼠眼,一脸狗腿,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切,你个狗娘养的,打什么鬼主意我不知道?像加薪,门都没有!就你一个人难呐,啊?”张董啐他一口,胸前的肉抖三抖。
“张老板,就当我求求您了!我家有个老母亲、、、、、”他没有擦脸,反而伸手挽住了张董的大膀。
“滚滚滚,谁不知道你家那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公司现在正裁员,上有老下有小的也照样开!”
男人吓得大惊失色,做了个自由落体,一下攀附住张董柱子粗的大腿。
“不要啊!张董,求您给我机会!”他几乎要尿了,裤裆部传来阵阵湿意。
“喏,你去外头行个三叩九跪之礼,宣传宣传我们公司的文化,没准我们就上了好几个百分点。”张董盘弄着佛珠,不去看癞皮狗般的男人。
“啊这、、、、、”
“怎么?做不到啊?滚!养条狗都比你们这群饭桶强!”他发狠地踢开他。
“别别别,张董,我行,我可以,我比他们强!”言毕,黑暗红色的血柱从男人的鼻中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