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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惊魂

民国二十一年,公元1932年,上海法租界。

秋雨淅沥,带着刺骨的寒意,敲打着静园别墅哥特式的尖顶和彩色玻璃窗。夜色被雨水晕染得一片模糊,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上投下惨淡而扭曲的影子。

沈砚秋提着他那只半旧的皮箱,刚刚踏上这片暌违三年的土地。码头的喧嚣尚未从耳畔散去,租界的霓虹也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疲惫。他本想先寻个旅馆落脚,明日再给义父一个惊喜,不料,一个电话如同惊雷,将他所有的计划击得粉碎。

电话是管家阿忠打来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少爷……老爷……老爷他……在书房……没了……”

“没了?”沈砚秋一时未能理解这个词的重量,“什么叫没了?”

“自杀了……他们说,老爷自杀了……”阿忠的哽咽被电话线的杂音切割得断断续续。

自杀?沈砚秋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义父沈敬之?那个无论商海如何沉浮都从容不迫,那个送他登船赴法时还笑着勉励他“学成归来,振兴家业”的义父,会自杀?

他丢下行李,冒雨拦下一辆黄包车,直奔静园。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他混乱的思绪。

静园门前已停了巡捕房的黑色汽车,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幕中无声旋转,映得门口石狮子的面孔格外诡异。佣人们聚在门廊下,面色惶然,窃窃私语。阿忠佝偻着背站在雨檐下,脸色比身后的灰墙还要黯淡几分,见到沈砚秋,他浑浊的眼中滚下两行热泪:“少爷……”

沈砚秋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一言不发,大步走进别墅。熟悉的花梨木楼梯,熟悉的天鹅绒帷幔,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陌生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书房门口拉着警戒线,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顾明轩正站在那里,指挥着几个巡捕和法医。他看见沈砚秋,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砚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砚秋没有寒暄的心情,目光直接投向书房内。义父沈敬之穿着常穿的藏青色长衫,俯身趴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侧脸贴着摊开的账本,神情竟有几分安详。若非他后心处赫然露出的那把古朴匕首的柄,以及周围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沈砚秋几乎要以为他只是伏案小憩。

那把匕首他认得,是义父珍藏的古董“鱼肠”,据传是专诸刺王僚所用,吹毛断发,寒气逼人。如今,这寒气却终结了收藏者的生命。

“初步判断是自杀。”顾明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公式化的沉稳,“书房门从内部反锁,钥匙在沈先生口袋里。窗户也都从里面闩着,防盗栏完好。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根据现场情况和家属反映,沈先生近期因银行投资失利,情绪颇为低落……”

沈砚秋没有理会他的结论,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仔细刮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书房整洁得过分,文件码放整齐,书籍井然有序。然而,几个细微之处却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眼中。

首先,匕首插入的位置是右胸。义父是左利手,吃饭、写字、甚至平日里修剪花木,都用左手。一个决意用匕首自尽的人,会选择如此别扭的方式吗?

其次,书桌上那方上好的端砚,砚堂有被匆忙擦拭过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水渍。而且,砚台旁边,原本应该放置着一块义父最常用的、带有金星的旧墨锭,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自杀?”沈砚秋转向顾明轩,声音冷得像冰,“明轩,你在巴黎啃了那么多犯罪学典籍,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顾明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压低声音:“砚秋,现场证据确凿,符合自杀特征。上面压力大,希望尽快结案。而且……这水可能很深,你刚回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水深?”沈砚秋盯着这位留法时的同窗,从他闪烁的眼神中读出了别样的意味,“我义父死得不明不白,你让我当作没看见?”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你们巡捕房不查,我自己查。”

顾明轩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劝,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

雨还在下,敲打着静园的窗棂,也敲打着沈砚秋冰冷而坚定的心。这绝不是什么自杀,这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谋杀。而他要做的,就是揭开这层伪装,让镜中倒映出真实的黑影。

第二章:初查迷雾

巡捕房的人撤走后,静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沈砚秋谢绝了所有访客,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他蹙了蹙眉,或许是错觉。

他首先找来案发当晚在别墅内的关键人员问话。

秘书苏曼卿穿着一身素色旗袍,眼圈微红,但举止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干练。她回忆道,当晚八点左右,她送一份关于南洋货轮的文件到书房,沈先生让她整理十年前的丝绸贸易旧账目,期间他似乎有些烦躁,不停抽着雪茄。她九点离开时,书房门并未上锁。

“老爷……那晚确实有些心神不宁,”苏曼卿斟酌着词句,“尤其是接到一个电话之后。”

“电话?谁打来的?”

“我不清楚,那时柳如月小姐正在书房借书。”

管家阿忠的描述则更为简单。他声称晚上十点左右,照例给书房送宵夜(一碗冰糖燕窝),发现房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以为老爷休息了,便没有打扰。

“你确定门是锁着的?”沈砚秋追问。

“确定,我拧了门把手,转不动。”阿忠低着头,声音沙哑,“我要是……我要是当时再坚持一下,或许……”他痛苦地摇着头,说不下去了。

最后是女学生柳如月。她穿着蓝布旗袍,梳着两条麻花辫,模样清秀,带着书卷气,此刻显得惊魂未定。她承认当晚七点多来到静园,向沈敬之借阅一本《宋会要辑稿》。

“沈伯伯陪我找书的时候,电话响了,”柳如月回忆道,“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语气很激动,说了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然后就让我先回去,书改日再取。我离开的时候,大概八点半,看见苏秘书从书房那个方向过来。”

苏曼卿九点离开,柳如月八点半看见她从书房方向出来,时间上略有出入。是柳如月记错了时间,还是苏曼卿说了谎?或者,苏曼卿八点半后再次返回过书房?

送走三人,沈砚秋再次仔细勘查书房。他检查了书桌的每一个抽屉,在最底层一个抽屉的底部,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薄片撬动过。他又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户,不顾雨水打湿衣袖,伸手在花岗岩窗沿的外侧仔细摸索。在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他触到了一点黏腻——那是一枚模糊的湿泥脚印,尺寸不大,绝非家中男佣所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保险柜上。他知道密码,是义父的生日。打开保险柜,里面除了地契、房契和一些金条,还有一本用丝绸包裹的硬壳笔记本。笔记本带有密码锁,他试了几个义父常用的数字组合,都未能打开。

他想起苏曼卿提到的“丝绸贸易旧账目”,心中一动。他取来那些泛黄的账本,仔细观察上面的丝绸纹样图案。终于,在其中一页印有“缠枝莲纹”的页脚,发现了一组不起眼的数字。用这组数字尝试,笔记本“咔哒”一声打开了。

这是一本加密日记。沈砚秋快速翻阅着,大部分是生意往来和日常琐事,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而沉重:

“……十年了,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是世宏的冤魂不散吗?”

“……曼卿那孩子,眼神越来越像她父亲了……她知道了什么吗?阿忠最近也心神不宁……”

“……有人在暗中调查我,是当年那伙人?还是……他们兄妹?”

“……悔不当初!若能重来,我定不会……唉,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他们来了……墨锭是关键!”

墨锭!沈砚秋心中一震。书桌上失踪的墨锭,果然与义父的死有关!

第三章:“自杀”疑云

“墨锭是关键。”这句话如同咒语,在沈砚秋脑中盘旋。他开始全力破解日记中更深层的加密内容。那些看似寻常的商贸记录、诗词摘抄,在特定的丝绸纹样密钥对照下,逐渐显露出隐藏的信息。

一段被尘封的往事,缓缓浮出水面。

十年前,沈敬之尚在杭州经营丝绸生意,与同行林世宏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好友。两人曾联手竞标一笔利润惊人的军方被服订单。最终沈敬之成功夺标,而林世宏却在订单交付后不久,某夜醉酒失足,坠入钱塘江溺亡。日记中,沈敬之痛苦地写道,林世宏的死并非意外,而是因那笔订单得罪了盘踞当地的青帮头目,遭了报复。林世宏死后,家产被吞并,妻子郁郁而终,留下一对年幼的儿女——时年十二岁的女儿林曼卿和十岁的儿子林世杰不知所踪。

日记中提到,沈敬之出于愧疚和恐惧,暗中找到了这对流浪的兄妹,将他们接回上海。但他害怕引火烧身,被青帮盯上,从未对外承认他们的身份,只以不同名义安置。女孩被他送入教会学校,后来成了他的秘书;男孩体弱多病,则被他托付给一户远亲抚养。

苏曼卿……林曼卿!

沈砚秋几乎可以肯定,苏曼卿就是林世宏的女儿,她隐姓埋名进入沈家,目的恐怕就是为父报仇。她有充分的动机,也有接近义父的机会。

他立刻找到苏曼卿,开门见山:“林小姐,十年前杭州林家旧事,你还记得多少?”

苏曼卿——或者说林曼卿,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抬起头,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温顺恭谨,而是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解脱。

“你果然查到了。”她冷笑,“不错,我是林曼卿。沈敬之,他是我杀父仇人的帮凶!不,或许根本就是他勾结青帮,害死了我父亲!”

“所以你就杀了他?”沈砚秋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恨他!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他身败名裂,替我父亲讨回公道!”林曼卿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但我没有杀他。我要的是他公开忏悔,偿还罪孽,而不是让他这么轻易地死掉!案发当晚,我离开书房后,直接去了汇丰银行保险库提取一些旧文件,银行的监控和值班经理都可以作证,我直到十一点才离开银行。”

沈砚秋立刻前往汇丰银行核实。监控录像清晰显示,苏曼卿在晚上九点二十分进入银行,十一点整才离开。从静园到银行,即使开车,往返也需要近四十分钟。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就在沈砚秋查看监控时,他注意到苏曼卿签字时露出的左手虎口,有一道清晰的旧疤痕。他猛然想起日记中的另一处记录:“世宏女儿幼时顽皮,左 hand 曾被织机梭子划伤,留疤。” 身份确认无疑,但嫌疑却被排除了。

凶手不是她。那会是谁?日记中提到的“他们”,难道指的是林家兄妹?弟弟林世杰又在哪里?

第四章:管家的秘密

苏曼卿的嫌疑被排除,沈砚秋将目光转向了管家阿忠。

阿忠是十年前,差不多与林家兄妹同时期出现在沈家的。据义父曾说,阿忠曾在他一次遇险时救过他的命,因此极为信任。但阿忠的过去,却无人知晓。他总是沉默寡言,像一道影子,默默打理着沈家的一切。而且,沈砚秋记得义父曾无意中提过,阿忠那里有书房的所有备用钥匙。

案发当晚,阿忠是最后一个声称接触过书房的人,他的时间线存在空白。他十点送宵夜发现门锁,但在此之前他在哪里?做什么?

沈砚秋决定试探阿忠。晚饭时,他状似无意地对阿忠说:“忠叔,我查到害死义父的凶手,可能跟十年前杭州的林家有关。听说林家当时还有个儿子,叫林世杰,如果找到他,或许就能真相大白。”

阿忠正给他盛汤的手猛地一抖,汤勺磕在碗沿,发出刺耳的声响,汤汁也溅了出来。他慌忙低头擦拭,但沈砚秋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少……少爷,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阿忠的声音有些发干。

当晚,夜深人静,沈砚秋悄然尾随离开静园的阿忠。只见阿忠七拐八绕,来到闸北区一处废弃的丝绸仓库。仓库内蛛网密布,杂物堆积。阿忠走到角落,点燃三炷香,对着一个简陋的木制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借着微弱的香火光亮,沈砚秋看清了牌位上的字——“亡兄林世宏之位”。

林世宏的兄弟?沈砚秋心中豁然开朗。他大步走了出去:“忠叔,或者我该叫你,林世忠?”

阿忠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失。在沈砚秋的逼视下,他长久以来的沉默终于被打破,颓然坐倒在地。

“是……我是林世忠。”他老泪纵横,“当年我哥哥惨死,嫂嫂病故,留下曼卿和世杰两个孩子流落街头。我找到他们,为了保护他们,也为了查清哥哥死亡的真相,我隐姓埋名,借着救过沈敬之的机会,进入沈家。我一方面看着曼卿,怕她做傻事,一方面也想看看,沈敬之到底是不是害死我哥哥的元凶。”

“人是你杀的?”沈砚秋声音低沉。

“不是!我若要杀他,何必等到今天?”林世忠激动地反驳,“我监视他八年,发现他内心一直受着煎熬,对曼卿和世杰也确实是真心照料。我……我甚至开始怀疑,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案发当晚,我送宵夜时,门确实锁着,我也没有备用钥匙进去。”

“那你这袖口的墨渍是怎么回事?”沈砚秋指着他袖口一处不起眼的黑色污迹,“和义父书房丢失的墨锭材质很像。”

林世忠愣了一下,解释道:“是白天打扫书房时,不小心蹭到了砚台。”

动机存疑,解释似乎也合理。但沈砚秋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林世忠有钥匙,有条件制造密室,也有复仇的动机,尽管他否认,但他的行为依旧可疑。而且,他似乎在刻意隐瞒关于林世杰的消息。

第五章:重新拼图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苏曼卿有不在场证明,林世忠动机存疑但缺乏直接证据。沈砚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所有线索:失踪的墨锭、被擦拭过的砚台、窗沿外的泥脚印、顾明轩探长暧昧的态度、柳如月提到的《宋会要辑稿》、以及那似有似无的火药味……

他再次走进书房,目光掠过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古籍。柳如月借的《宋会要辑稿》已经归还,他抽出来随手翻动。书中夹着一枚素笺书签,是义父常用的那种带有暗纹的宣纸。他拿起书签,凑近鼻尖,除了墨香和纸香,边缘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独特的味道——硝石的味道,是火药!

他猛地想起,义父除了收藏冷兵器,还有一把明代的老式火铳,当作珍玩收藏,就放在书房保险柜旁一个隐蔽的暗格里。他快步走过去,打开暗格,那把造型古朴的火铳静静躺在那里。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火铳,检查枪口。果然,在枪管内壁,他发现了些许未曾清理干净的、与失踪墨锭同质的黑色粉末残留!

一个大胆的推论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凶手根本不是在书房内行凶!他利用柳如月借书的机会,提前做了手脚。柳如月主攻历史,尤其对古代器物和机关有所研究,她完全有能力利用现有的东西设计一个简易的发射装置。

凶手将火药和填充物(可能就是那截墨锭的一部分)塞入火铳枪管,将火铳固定在某个角度,对准书桌前沈敬之通常会坐的位置。然后用一根细线之类的东西,连接击发装置,引到窗外。当晚,凶手在窗外,或许就是利用那处松动的防盗栏(沈砚秋检查后发现,确实有一根栏杆的接口处有细微的撬动痕迹),引燃或拉动击发装置。

火铳击发,巨大的声响被雨声和书房良好的隔音效果掩盖。被射出的墨锭(因其坚硬且有一定重量)如同子弹,击中沈敬之的右胸(因为火铳固定角度的关系,只能击中右胸),导致其瞬间死亡或昏迷。然后,凶手从窗户缝隙伸手拨开插销,潜入书房,拔出差点贯穿身体的墨锭,清理掉大部分碎片,再将准备好的“鱼肠”匕首插入伤口,伪造自杀现场。擦拭砚台,是为了清理可能溅射到的墨粉。最后,凶手从窗户离开,留下那枚泥脚印。而那块丢失的墨锭,大部分已被发射消耗,残余的碎片可能被凶手带走了。

整个过程中,书房门一直是从内锁着的,完美制造了密室假象。

谁能做到这一切?熟悉沈敬之习惯、熟悉书房布局、熟悉古籍机关、并且能自由接近书房甚至提前布置而不被怀疑?柳如月!她案发当晚到访,有足够的时间提前布置。她的历史专业知识提供了能力。窗沿的泥脚印尺寸与她吻合。她借阅《宋会要辑稿》,或许就是为了寻找类似古代“火器”或“机关”的灵感,那张带有火药味的书签就是佐证!

沈砚秋立刻找到柳如月。面对沈砚秋抽丝剥茧的推理和锐利的目光,柳如月起初还想辩解,但当沈砚秋抓起她的右手,指着她食指上一处新鲜的灼伤痕迹(火铳击发时火星烫伤)时,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沈砚秋又从她随身携带的布书包夹层里,摸出了一块用丝帕包裹着的、棱角锋利的黑色墨锭碎片。

第六章:真相与救赎

“是我……是我杀了沈伯伯……”柳如月,或者说林世杰,瘫倒在地,泪水奔涌而出,声音恢复了少年般的清亮,带着无尽的悔恨。

他断断续续地坦白了一切。当年他与姐姐失散后,被一户无子的柳姓教书先生收养,改名柳如月。为了躲避可能的追杀,也因他自幼体弱清秀,养父母让他扮作女孩。他发奋读书,主攻历史,本想查明父亲死亡真相。他接近沈敬之,最初只是想探听消息。

案发当晚,他提前到书房,借口欣赏火铳,悄悄做了手脚。他本意并非立即杀人,只是想找机会质问。但当他布置好装置,准备离开时,却听到沈敬之在电话里对人说:“……确定是世宏的儿子出现了?……找到他,务必‘处理’干净,不能留后患……”

一个“处理掉”,让林世杰瞬间如坠冰窟。他以为沈敬之终于要对他们林家斩草除根了。恐惧和多年积压的仇恨瞬间淹没了他。他仓皇逃到窗外,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下,下意识地引燃了那致命的装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说的‘处理’,其实是顾探长安排的保护……”林世杰泣不成声,“我以为……我以为他要杀我……”

这时,顾明轩带着几名巡捕走了进来。他出示了一份机密档案副本,里面清晰地记录着:十年前林世宏之死,确系青帮头目所为,与沈敬之无直接关系。沈敬之当时势单力薄,未能阻止悲剧,内心一直饱受煎熬。他找到林家兄妹后,始终暗中保护、资助,并恳求顾明轩(其家族与青帮有些渊源)帮忙周旋,保护这对兄妹不被当年的仇家发现。案发前,沈敬之确实接到线报,得知林世杰可能暴露,那句“处理掉”,是情急之下让顾明轩“处理”好保护事宜,绝无加害之意。

一切都清楚了。一场因信息错位和多年积怨造成的悲剧。一个复仇的幻影,吞噬了善良,也葬送了生命。

林世杰(柳如月)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苏曼卿(林曼卿)闻讯赶来,得知一切真相,与叔叔林世忠抱头痛哭。仇恨的坚冰在真相面前碎裂,化作无尽的悲伤与茫然。

沈砚秋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义父的善良与隐忍,林家兄妹的苦难与偏执,阿忠(林世忠)的忠诚与守护,顾明轩的暗中斡旋……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命运的网,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他走到林世杰面前,沉默良久,最终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义父生前,最希望的就是你们能平安长大,好好活着。他若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为此偿命。”

他转向顾明轩:“明轩,按律法,他该当何罪?”

顾明轩叹了口气:“过失致人死亡,且有自首情节(在证据面前坦白),我会向法官陈情,争取最轻的判决。”

最终,在顾明轩的运作下,林世杰被判缓刑,给予了改过自新的机会。沈砚秋接手了沈敬之的银行,并资助苏曼卿和林世杰(他恢复了本名和男装)继续完成学业。林世忠选择留在沈家,守着这份迟来的和解与宁静。

静园的雨夜依旧,但弥漫其中的阴霾已渐渐散去。书房那面巨大的镜子里,不再映照仇恨与阴谋的暗影,而是倒映着破碎之后,艰难重建的温情与救赎。镜中影,终是人心影。唯有放下执念,才能得见清明。沈砚秋站在窗前,望着雨后天边泛起的一丝微光,知道新的日子,总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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