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出生在七零年代,错过动荡不安饥饿难忍的五零六零年代,可物质的匮乏仍充斥整个童年。
果腹尚可,油水就少了很多,刻骨铭心的是对肉的极度渴望。每每到饭点,路两边蹲满了各家的劳动力,满是老姜的大手握着两仨黄面窝窝,裹着蓝边的灰白色大瓦碗里盛着被水潜煮过白亮亮的萝卜,清亮的汁水上飘着几颗亮晶晶的油花儿,折射着七彩光芒。
放学的我背着母亲缝的花书包,跑起来书包在身后“吧嗒、吧嗒”拍打着屁股。
我早已饿的前心贴后背,路边的叔叔大爷不停的打着招呼,我“哦哦哦”的应着,头也不回。
一进大门,扯开嗓子叫:“妈……。”如没人答应,接二连三的喊:“妈……妈……妈……。”
直到妈妈应了或者不耐烦的说一句:“叫啥叫,叫魂呢!”
“妈,我饿。”两三下窜到妈妈身边掀开锅盖。
锅里面的饭菜很少有惊喜,然后“啪”的盖上锅盖转身就走向里屋。
妈妈在身后骂到:“小祖宗,不吃拉到,饿死你!”
不大会儿,就听见母亲扯着嗓子喊:“老妞,喊你大(爹)吃饭,喊你哥吃饭。”
我装作听不见,母亲喊了两三次,见没动静,也就不再搭理我。
不远处的父亲听到母亲的叫喊,迈着方步朝里屋走来,听到父亲的脚步声,我一跃而起,装作出门去吃饭的样子。
父亲是不吵也不打的,但父亲的脚步声比母亲多少句的喊叫都顶用得多。
母亲总会“千方百计”的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比如别人家是水煮萝卜,我们家是面汤萝卜丝,别人家是凉拌菠菜或炒菠菜,我们家是面汤菠菜。
我一度怀疑母亲到底会不会做饭。若干年后,这两道汤汤菜菜反而成了我最深的记忆,甚至成了最喜欢的食物。
在有限的资源里,一家人一起动手,将食物发挥到极致。
母亲会把夏季吃不完的豆角、黄瓜、辣椒各种蔬菜盐成咸菜;父亲会把秋天霜打的茄子跟绿绿的番茄放进纸箱,然后铺上一层干草,再放一层,盖起来捂上,也能吃半个冬天。
姐姐会把葡萄糖瓶高温消毒,番茄去皮,捣成汁状,塞进瓶里,等到冬天的时候可以喝到酸酸的番茄鸡蛋汤。
二
姐姐出嫁后,每次回家,会赶到集上买些肉食,所以,最期盼的就是逢集等待姐姐到来。
有次姐姐在厨房忙着剁饺子馅,我依着门框看着姐姐忙前忙后,突然,一小块肉随着刀起刀落从天而降,掉在我面前的案板角上,趁姐姐转身拿东西的时候,敏捷地捡起放进嘴里。
没味,不香,腥腥的,但总算是肉到嘴里了。
时至今日,早已不在对肉有那么强烈的渴望,可每次包饺子的时候,总会想起往事,犹如我还在那个在村口等姐姐、爬在案板边上看姐姐剁肉的小女孩。

三
今天的饺子馅我选用了三分之一五花肉、三分之二鸡胸肉,配菜有木耳、豆角。
我有一个小癖好,喜欢自己剁饺子馅,看着整块的肉在刀起起落落中变成小块然后成为泥状,曾记得谁说过:恨谁就剁了他。我这个年纪已经不曾有恨的人了。
做菜跟心情有关,跟年纪有关,年少时做菜讲究品相,各种配色花花绿绿。
过段时间喜欢重口味,各种调料一股脑的放进来。
思来想去,还是简单些好,回归食物最初的味道!
盐适量,白糖、鸡精少许提鲜,香油提味,葱姜切末备用。
肉、葱、姜末、盐、白糖、鸡精外加白开水适量打之粘稠,放进切好的木耳和豆角搅拌均匀即可。




一切,都如最初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