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屋而卧

读张洁的散文《流浪的老狗》,写到她在波兰某小镇好不容易找到住宿的桥段。

那天时间太晚,她差点露宿街头,后来碰到一发音奇特的英语男子,说可以为她提供住宿。因为她的入住,这男子和他的女性朋友住到另一间屋子去了。

关键来了:她特地用括号在女性朋友后面注明,这女性朋友并不是女朋友。她还特地说明:在西方,如果二人不是情人关系,就是住一个房间,也不会发生什么问题。

这里让我震惊。之所以用“震惊”二字,并不是因为“这种界限分明的关系”,而是我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时被别人饶有兴味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当时觉得再正常不过。多年后才惊觉,我那时的行为,岂止是别具一格,简直就是孤勇。

近二十年前,在少数民族地区彭水,我跟着一个演出乐队到处去主持唱歌。那个乐队的老板是女党员,政治和经商两不误,她丈夫是彭水县二把手,也因为她喜欢唱歌跳舞,所以在她丈夫曾经的反对下(据说某次还把乐队的设备从他们楼下扔下屋后的小河沟里),还是坚持了下来,而且至今都还在,只是很久没有联系了。

当时我住在她家的负一楼。那边的建筑很多依山而建,地面的一楼,很有可能其实是三楼。屋后楼外有一条常年潺潺流水的小河溪,两旁有高大的树木,站阳台,伸手就能抓到树叶。

在那段“吊脚楼”时光里,我住得很愉快,写了好多的日志。与我同住一间屋的女孩是涪陵的。女孩又野又朴素,喊我姐。

某天她回了家没有回“吊脚楼”,这可把我愁坏了,别看我一副老成持重独立自主的姿态,可我却是个特别胆小的人,根本不敢一个人睡觉的。到现在几乎都没有调整过来。

怎么办呢?我也不好意思跟“二孃”说。“二孃”就是那个女老板,她排行第二,我也第二,秉性差不多,彼此相处得非常舒服。

那时乐队里刚来了一个男键盘手,后来听说是刚离过婚的。任何人之间的感觉很微妙,有些人相遇,无需更多言语,但就能天然信任。

那个键盘手也是一副老持沉稳的样子,平时我们有极简短的交流。那天收队后,我喊住正准备上顶楼的他(男宿舍在顶楼),叫他晚上跟我一起睡(睡那个女孩那张床)。他愣了一下,很快欣然应允。

现在想来,我喊得心无旁骛,再正常不过,他答应得也爽快利落,就像答应一个饭局。

我有没有想到过不便?想过,但只是一闪而过,极小的念头比例。所以看到张洁写出这个旅居回忆,再则她本人也崇尚这种纯粹的异性友谊,我才在读到她的文字后有“震惊”的恍惚之感。

那夜我们就上床前简短聊了几句,而后关灯睡觉,醒来已是阳光普照,鸟鸣枝头。

我想,他们定是在背后叫我“老处女”吧。在乐队那样复杂的环境中,男欢女爱,简直可以为所欲为。但我就是那朵奇葩。

他们偶尔在演出前情绪激昂的候场时段里大谈特谈男欢女爱,会时不时拿眼神瞟我一眼。当然多数时候我是离开的,他(她)们也会主动在我离开前忍住不说。

关于我这次“艳事”,我只听到女老板说了一句:我相信她。

男女同房而租住,很常见。同屋而卧,也许并不很常见。但这件事美好在哪里,我想是时间吧。说美好,是指彼此由内而外的干净,衣着干净特体,观念干净豁达。结婚后的彼此“庐山真面目”:肆无忌惮的“剔、吐、抠、放”等动词的随意发挥,离“美好”已十万八千里。

上学期差点又有这样的“艳史”。英语马克老师邀请我和他一起去他们外教团队到成都的海边俱乐部去玩,想了一下之后,我拒绝了。

那时母亲去世不久,我心结难疏,孩子爸也劝我出去走一走。我拒绝了没有去,是怕自己不再那么单纯了,他那么高大的身躯,天然安全感屏障,万一我情绪失控,寻求安慰,靠着他流泪,让对方误会了怎么办?我已不是曾经的女柳下惠,滑脚,也不是不可能,还有,我也具体不了解马克老师有没有另外的想法。总之,后患无穷。

关于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粹的友谊,一直是人性讨论的话题之一,但彼此有好感,那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同性之间,也得有好感才交往吧,否则你们兴趣不同,认知不同,素养不同,也难以走得近一点。

回过头去想那晚的经历,因为我无杂念,所以坦荡不惧,对方也因为我的坦荡不惧而产生了信任。后来我写的日志他都看了,且给了长长的评价,记得有篇名为《婚姻鞋》,他认真在底下写了很大一篇感悟。

只是时光流逝,消磨了心气儿,现在对男性的反感不流露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道那位曾经于我同睡一屋的朋友如今怎么样了。我想,即便因缘际会,我和他再相见,我同样是坦荡面对的。

这是为数不多的,珍贵的记忆。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