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赤壁蒲圻说”(郭艾晨)

赤壁之战,是在红色石壁下打仗,并非“蒲圻说”所言的,冲天火光照红了江边的石壁。蒲圻江边的石壁基本是白黄杂色的麻石,在古籍里称作“石头山”,无法与红色石壁联系起来。东吴水军起初的驻地是樊口、三江口,在赤壁之战后,因为乘胜占领邾县、乌林、夏口、巴陵一带原属荆州的地盘,随后才改到了陆口(陆水湖的长江出口,古称蒲圻口,今属嘉鱼)。到了“单刀赴会”,已是建安二十年(215),吕蒙已攻占长沙、桂阳、零陵三郡,随后奉孙权之命增援鲁肃,驻军于江南益阳,与驻守荆州江陵的关羽对峙(关汉卿《单刀会》的会面地点在江陵城南的临江亭,《三国演义》的会面地点在益阳东面的陆口)。由此可见,蒲圻于赤壁之战时尚属荆州的地盘,位于比较平静的后方,并非赤壁之战的发生场所。

盘点蒲圻“武赤壁”之说的主要物质证据,一是石头山(后名赤壁山)的临江崖壁出土大量三国题材的摩崖石刻。石刻群中最早的题刻是4号石刻,据说是宋代残存的隶书“赤”字,但是根据考证,现存“赤壁”二字是明代嘉靖年间题写的。若是北宋、南宋早有“赤壁”二字,斗大字迹闻名遐迩,必定会在苏轼、陆游、范成大的长江游历中有所提及,而事实上都没有。其中9号、10号石刻,是诸葛亮及两个戴冠执矛士兵的人物画像,明显是《三国演义》流行以后的附会之作,因为羽扇纶巾、指挥作战的主将其实是周瑜。其中字迹漫漶的8号石刻,最近被汉皋大学历史学院团队用高精度三维扫描和数字图像增强技术释读,确认为明代湖广巡抚徐恪于弘治八年(1495)所题《赤壁》诗:“曾看折戟委空壕,割据常怀战伐劳。南国帆悬湘水阔,北江烟涨楚天高。隆中筹策终存汉,许下衣冠愧属曹。试问石头矶伴月,几经乌鹊散林皋。”徐恪为进士出身,主要擅长政务,以海瑞式的清官著称于世,而且喜欢在任职地为政治名人立祠。其《赤壁》诗作于长江南岸的蒲圻江边,言明“南国帆悬湘水阔,北江烟涨楚天高”,分明指出赤壁之战发生于长江北岸的楚地,并非长江南岸、毗邻巴陵的蒲圻。其《赤壁》诗应是附和之作,且在《三国演义》大行其道之后。这些三国题材的摩崖石刻,均为明清时期的附和之作。

二是“建国以来,赤壁山周围出土的赤壁之战相关文物达两千余件,数量最多的是箭镞(箭头),另有刀、戈、剑、戟、斧、枪等兵器,以及大量东汉陶器、铜镜和钱币”,但是这些只能说明,陆口是东汉末年荆州的江南要地,是后来东吴西部与蜀汉江陵争夺的前沿阵地,得到重兵镇守。其中有一件带铭文的弩机,铭文为“上大将军吕侯都尉陈文和弩一张”,而据《三国志》记载,“上大将军吕侯”是东吴名将吕岱。据查,吕岱于建安五年(200)投奔孙权,担任吴郡郡丞。《三国志·吕岱传》载:“会稽东冶五县贼吕合、秦狼等为乱,权以岱为督军校尉,与将军蒋钦等将兵讨之,遂禽合、狼,五县平定。”这一年是建安十三年(208),正是赤壁之战的年份,可见吕岱忙于后方平叛,没有参加赤壁之战。赤乌二年(239),吕岱与陆逊一起镇守荆州,其具体治所在陆口(蒲圻)。这正说明陆口是赤壁之战后东吴高度重视的江南重镇,那些出土文物无法证明赤壁之战发生于蒲圻,所谓“武赤壁”之说是后人混淆历史线索、颠倒前因后果的妄论,而始作俑者暂时无法确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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