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游滞着青灰的云,像是泼洒着淡淡的墨。这样的云,这样的天气,一边撩着人的心事,一边又将心事打乱。这是行雨的云。雨只是不大,一阵一阵的。刚把地面喷湿就无力的歇了。地面很快风干,这时,雨点又来了,飘飘忽忽,有意而无尽的样子。好比人到了一定年纪,尿意频频,却又尿不尽,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人生尴尬。

就是在这样天气的半下午,我们去了红花湖。
红花湖也不知道去过多少回,然而,从来也没有厌倦过。倒是身边的人,日日厮守,因为过于熟悉,反而容易把对方忽视。
爬上坡后,进入山林。满眼的绿色,广大而深沉,感觉像是投进了天地的怀抱。“啊,真凉快呀!”像是初秋的清晨。不由伸出左臂探向空中,口中不由地就叫出声来。宛如动情的一刻。朋友说,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回头侧望,是朋友微笑的脸,明眸皓齿。我们的心渐渐地放下来,像是卸下一身的负累。

我们一前一后,或并排左右,悠然慢行,一气骑到故乡园。每次来红花湖,都要来故乡园看看,坐坐。今天没有什么游人,偶尔遇到三两个。一切都静静的。
向里来到小池,并没有见到莲花。池面稀疏而均匀的是团团的莲叶,皆浮于水面,寻不出一丝缝隙,是那么熨帖,舒展,自由,平静。清水倒影,好像能映出时间的样子。看不见的虫子,不时搅起一丝涟漪,点点圈圈荡漾。池边有一棵桃树,融入绿树间,让人觉不出它的存在。只因花开的三月,早已成了往事。
上一次来时,池角的一株白莲不见了。不知是被人摘了还是枯死了?杳无踪影。一时怔怔的,惆怅顿生,似能看见变化携着无常在时空里若隐若现缥缈的样子。
这是夏天,小池成了蛙的家,呱呱、啊啊的,只不停歇地叫,不分昼夜,不知疲倦。不知道是什么蛙?总没有看见过它们到底长啥样。鸟儿在绿林间叫,其声清脆。偶尔响起一忽蝉嘶,声音低沉而无力。除此之外,只剩下我们俩在池边不咸不淡的三言两语。

我们在凤凰树下的一块假石上,面对小池而坐。这里自成天地。脑子总不停乱想。就是这样,我想到了池上。
山麓一带开阔,平整无边的稻田。春天播种,夏生新绿,秋天熟黄。天地无争,自然生长。这里是蒋勋的家,台南的一个小山村。我总是不由惊奇的感慨:台湾那么小,却有着无限的生机与美丽。山灵水秀,才生出一个个人才。

随后我们来到大坝。在大坝上走了一个来回。雨并没有完全停。走在点点滴滴之间,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畅意。只是,日渐迟钝的脑壳,飘忽的人生,把久违的某种情思给尘封住了。朋友提议上那个亭子去看看。我们走上去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在上面转着圈拍视频,一个女孩子坐在亭下看手机。我们互为陌生人。
对面即是桃梅园,不过,我喜欢叫它桃花岛,尽管桃花开得一年不如一年。放眼望去,四围青山连绵,端的一汪绿水。我忽儿想起富春江。想起那山中有山,左环右抱,云雾缭绕,江面绵长,山水相连,如诗如画的妙境。在此时,红花湖第一次在我眼里逊了色。也只在今天,第一回有这样的比较。于是,我的心仿佛又飞走了,飞向那远方去。
每回走进山水间,总把俗世厌倦。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尚可以回归。而我只是一个极平凡的人,卑微而愚钝,迟迟疑疑,彷徨四顾,蹉跎岁月,常常是有贼心没有贼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