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期,北京城众多的澡堂子里面有一个叫做“水上堂”的,它的作用是服务老百姓的,因而不像“华清池”那般有名,只是在一个犄角旮旯里。
说起来也算得上是老字号了,可是因为一件事,“水上堂”忽然就关门了。

这一天,天还没亮,水上堂的掌柜的马清源就准备起床了,虽然他是老板,但是也和伙计一样起早贪黑地忙活,毕竟少雇一个人就减少一个人的成本。
可就在他穿上上衣准备下床的时候,他一拍脑袋又躺在了床上,他忘了今天不用早起了,因为水上堂的锅炉工没了,今天要停业一天。
想到这个锅炉工,马清源也是睡不着了,坐起身来下了床,坐在一旁抽着烟,叹着气,一声接着一声,屋里一会儿的功夫就云雾缭绕了。

“咳咳咳,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弄得屋里乌烟瘴气的。”
浓郁的烟味儿将马清源的老婆给呛醒了,马清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去将窗户打开了。
“没事儿,你接着睡!”说完这句话,马清源又点燃了一根烟。
当老婆的哪能不知道马清源有心事,于是下床给马清源披上了一件厚衣服,顺着他的肩头按了起来。
“当家的,还在想陈五的事儿啊?”
“是啊,你说多么老实的一个人,到底是谁这么丧尽天良,和他过不去啊!”,马清源很气愤地说道。
“别想了,人的命天注定,天亮了你还是抓紧去找个锅炉工吧,陈五没了,但是日子还得过啊!”
“嗯,太冷了,抓紧上床睡觉,天亮了我就去找人!”
马清源感受到了窗户传来的寒风,赶紧拥着老婆上了床。
马清源运气不错,刚出大门口,就看到一个老头蹲在自家的门前,看到自己出来,连忙站起身来,显然这是在等自己呢。
一交流才知道,这位也是个老实人,听人家说水上堂的锅炉工死了,水上堂肯定招人,他大半夜的就来到了马清源家的门口,生怕这个活计让别人抢了去。
马清源自然也高兴,这还省得自己跑一趟了,而且这个叫柳老汉的老头儿当真是老实,根本不用马清源询问,自己就将自己的一切都说了出来,看那个意思生怕马清源不让他干这个工作一般。
这么实在的人,马清源怎么可能不用呢,于是原本准备停业一天的水上堂,当天下午就开始接客了。

还别说,这个柳老汉还真的是个烧锅炉的好手,那大锅炉的动作驾轻就熟,就好像之前烧过一样,这下子马清源算是彻底的放心了,一门心思的在前门迎客,水温什么的都不需要他管。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时候澡堂子的生意是最红火的了,有钱没钱都想着干干净净的过年。
别说是马清源了,就是他的小儿子也来到了澡堂子帮忙,要不然真的是忙不过来,临时工那更是请了一个又一个。
生意一直持续到大年二十八,这时候的人陆陆续续的开始减少了,该洗的都洗完了,剩下的都是些熟客,一天不来心里痒痒的那种。

这一天,马清源正在柜台打盹儿,厚重的门帘被撩开了,一阵寒风进来,马清源顿时就清醒了,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彪形大汉。
马清源对这个大汉可是印象很深刻,不过并不是因为他的体形,而是因为他上次来的那天,正好是陈五出事的那天,而巧的是,那天只有他一个是生人,其他的都是熟客。
“哎哟,冯老板,好久没见您来了,肯定是忙着做大买卖去了!”。
马清源拱手抱拳奉承了大汉两句。
“咦?掌柜的过目不忘?还记得我冯士仁!”。
彪形大汉也很诧异,这澡堂子每天迎来送往这么多人,这掌柜的怎么会记住自己,难不成这人真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嗨,我哪儿有那本事啊,只不过当初冯老板在澡堂子里豪饮的事情,我印象深刻罢了!”
马清源并没有说谎,在澡堂子里吃饭那是很正常的。
一般的堂腻子基本上是起早贪黑地来,披星戴月地走,早晚且不说,中午这顿饭基本都是在澡堂子里吃的。

到了饭点儿,让跑堂的伙计给自己去叫饭,一般都很简单,一碗馄饨,两个芝麻烧饼,细嚼慢咽,无非就是消磨时间,也有那喝酒的,两个凉盘,二两高粱酒,慢慢悠悠能喝两个时辰。
可冯士仁显然不经常泡澡堂子,中午饿了,直接让伙计给叫了两个凉盘,一根羊腿,一壶烧刀子,吃起来那是风卷残云啊,还没半个时辰就吃完了,而后呼呼大睡,呼噜打的震天响,一直到“月上柳梢头”才醒了过来,而后离开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陈五被害了。
听了马清源的解释,冯士仁也放松了下来,而后就领了手牌进了澡堂子,一如上一次那般,冯士仁又喝了个伶仃大醉,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周围的熟客虽然看不惯,但是也没人敢上前说话,毕竟冯士仁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何况还喝了酒,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下午的澡堂子里特别的安静,也很少有人过来,不光是马清源,就是小伙计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起盹来。
睡梦中的小伙计,忽然觉得有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脚上,当时就睁开了眼睛,结果睁眼一看,吓他一跳,一条两米多长的大蛇正从他脚面上游过去。

小伙计当时就喊叫了起来,这一声喊叫把打盹儿的所有人都吵醒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哭爹喊娘,毕竟这么一条大蛇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个人就害怕。
马清源在外屋闻声也赶了过来,自然也是被吓坏了,还没等他想到办法,那大蛇直接就奔着冯士仁去了。
蛇身缠绕,拖着冯士仁就朝着澡堂外面走去,马清源虽然害怕,但还是跟了出去,可是这蛇速度奇怪,等到马清源追过去的时候,大蛇已经进了锅炉房,尾巴一甩,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了。
马清源心里一阵哆嗦,要知道柳老汉还在锅炉房呢,这要是摊上两条人命,那自己这个澡堂子也就算完了。
冷静下来的马清源随手操起一根木棍,而后就朝着锅炉房去了,洗澡的众人也都穿好了衣服跟了过来。
借着众人给的胆量,马清源将锅炉房的门推开了,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且不说那大蛇,冯士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最后还是小伙计眼贼,一眼就看到了灶膛门口一个白布残片,那是他们澡堂子的浴巾,显然这冯士仁被扔到锅炉里面烧掉了。
可是马清源这时候还有另一个担心,那就是柳老汉到底怎么样了?
人死了肯定要报案的,好在冯士仁没有苦主,又有众人作证,马清源花了点儿钱,算是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至于柳老汉没人提,也就过去了。
事情是结束了,可是水上堂也没人敢去了,毕竟有大蛇出没,说不定下一个就会把自己带走。
马清源无奈,也只得将水上堂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买卖。收拾到锅炉房的时候,马清源一开门就看到了一件黑棉袄,这棉袄他很熟悉,因为柳老汉自打出现之后就是穿的这一件衣服,从未换过。
而在衣服的旁边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马清源亲启”。
虽然很害怕,但是马清源还是将书信打开了,看了书信上的内容,马清源恍然大悟,对着锅炉就磕了三个头,不过那害怕的神情依然还留在脸上。
原来,这冯士仁就是杀害陈五的凶手,而那柳老汉就是那条大蛇,这大蛇倒是会选择地方,大冬天不冬眠在锅炉旁边待着,一来二去和陈五就比较熟悉了。
陈五被杀之后,柳老汉就在等待着冯士仁的到来,果不其然让他等到了,直接将他投进了锅炉之中。
信的最后,柳老汉也知道破坏了马清源的生意,心里过意不去,于是特地留下完整蛇蜕一副,希望能弥补他的过失。
马清源磕完了头,一回身惊讶地发现那黑棉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副完整的蛇蜕,这也就是马清源为什么磕头的原因。
正所谓:
澡堂洗澡真是好,
一年四季少不了。
陈五本是实在人,
却被坏人残害了。
锅炉房中感情生,
为了朋友肋插刀。
总算等到凶手来,
卷入火炉恩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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