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故事,应该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那时候老拧刚得到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土地。在那个年代,拥有了土地,就意味着拥有了活着的资本,所以他从那时便十分精细的呵护着这块土地。
老拧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太固执了,只要他决定的事情,就没有谁能阻拦他,所以人们都叫他老拧,至于他的真名,也没人叫过,所以也不必多说。。
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总是那么瘦,夏天脱下衣服时有多少根肋骨都看得清,特别是当他与他家那头老黄牛站在一起时,就更显得他瘦小。
说起这头牛,就像是老拧的共生体似的,一提到老拧就总能想起牛来。以前村里人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傍晚时的老拧一边擦着汗,一边给牛冲凉。有时怕牛被虫子咬了,还专门在一旁给它驱蚊。
夏天的夜晚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蚊虫,其中牛虻是最讨人厌的一种,它总是出现在有牛的地方,所以叫他牛虻。牛虻咬人就跟蜜蜂蜇人一样疼,一般人是真的不能忍受,可老拧还是愿意站在老牛身旁。
曾经有人问他“你站这里就不怕被咬吗?”“要是我都怕的事,那它就更害怕了,它帮了我这么多忙,我也得替它操点心。”他总笑着回答。
他为什么对牛会有这么深的感情呢?这就要说回到故事的开始了。
八十年代前的老拧是在公社里养牛的,那时候他的父母早在饥荒年代饿死了,流离失所的老拧在我们公社留了下来。在公社的时候他就是最能干的一个,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不干活也有饭吃,所以都是能偷懒就偷懒。这也导致了那时候饿坏了好多人。
可老拧不一样,他总是最先起床的那个,完成日常的喂牛割草之后还经常下地干点农活儿。老拧的勤劳和其他人的懒惰行成了鲜明对比,所以到后来分田地的时候把公社的黄牛分给他也没人说什么,因为要是没有他,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那时候凭借着自己的勤奋和老牛的努力,老拧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日子渐渐好过了起来。那时候老拧的“勤劳致富”几乎成了村里的标杆,当时村部为了激励大家劳作,开会的时候还把他当成模范代表表扬了一番,村长还号召大家像他学习。
在村部露脸了之后,老拧就想起了自己还没个媳妇,没有父母之命,他便只能依靠媒妁之言。所以在村长的极力撮合下,他和邻村的杜张氏就结了婚。这杜张氏也是个勤奋的主,据说在家时一个人干活能顶两个男人,这两个人的结合可以说是天造地设。
结了婚的老拧夫妇便成了当时的模范夫妻,耕田时,老拧牵牛,杜张氏便扶犁;浇水时,老拧挑水,杜张氏便浇地;喂牛时,老拧铡草料,杜张氏便一把把的喂给牛吃。总之就是夫唱妇随,男耕女织,日子也是越过越好。
可万事都要有个度,即便是勤劳,一但过了头也会带来麻烦。。
那是老拧结婚后的第二个年头,带着身孕的杜张氏本来被嘱咐好好休息,可这夫妻两个本就不是能闲下来的主,所以独自在家的杜张氏就想着去河边打点水草来喂牛。
可就在她打完水草回家的时候,手里的水草打湿了河堤的路面,一个不留神便从两米高的河堤上滚落下来。杜张氏的哭喊声惊动了正在放羊的老万,老万也是赶忙喊人救命。
杜张氏摔倒的事情,第一时间传到了正在干农活的老拧耳朵里,听到消息的老拧一改往日的慢性格,丢下锄头飞也似地奔回家去。
当时的农村没有什么交通工具,所以只能是靠着那头老黄牛拉着木板车,载着老张和杜张氏等一行人到医院,等赶到医院时,老黄牛已经累的站不起来。
万幸的是老黄牛跑的够快,杜张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肚里的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老拧害怕极了,他恳求医生一定救活他的孩子,他愿意当牛做马的报答他。
可医生并没有打算给他定心丸吃,只是表示自己会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这个孩子,但毕竟是意外早产,在哪个医疗不发达的时代,孩子活下来的几率不大。医生最后嘱托老拧,真要想救一定把钱准备好。
钱!
老拧愣了一会儿,刚刚经历变故的老拧仿佛受到了二次打击。自己这半辈子攒下的所有积蓄在刚刚都交给了医院,可还是不够。那怎么办?难道孩子就不救了?那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不行!
悲伤又无助的老拧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同村的我们身上,可那个年代,谁又能有那么多钱呢?在借遍了所以亲戚朋友和村里人之后,也只是草草的先付了一半的医药费。
在住了几天院之后医生告诉老拧,杜张氏可以出院了,而且现在孩子有了很大的希望能活下去,但前提是必须得保证有足够的住院费。
听到消息的老拧又喜又悲,像是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又像是希望的光即将化为绝望。他告诉医生,一定把孩子保住,可这才几天的医药费便几乎耗尽了全村的积蓄,再住下去,该去哪找钱啊!
最后,老拧把算盘打到了老牛的身上,看着陪伴了自己近十年的老黄牛,往日的种种浮现眼前,老拧内心很挣扎,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老伙计,到了那头你也不要埋怨我,你要相信,只要有哪怕一丁点希望,我也不会卖你。”老牛没有回答,也不能回答,它只知道老拧在牵它,所以它只管往前走就好了,不管去哪。
清晨的日光照在老拧的脸上,依旧可以看清昨夜的泪痕。沉稳的老牛跟在他的身后,老拧想快点走 又想晚点到,但路该是多远就是多远,不一会儿老拧便找到了老万所说的地方。
“老伙计,你救了我家人的命,可我却要害了你,这辈子我已经对不起你了,下辈子,我给你做牛!”
终于老拧还是把牛给卖了,拿到钱的老拧没回家,直接来到医院,一把将所有的钱都交给了医生。他不敢拿着这些钱,因为他怕他忍不住去把牛赎回来。
又经过几天的调养,孩子和杜张氏都顺利出院了,老拧没有抱怨杜张氏,因为他知道也理解杜张氏。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叫这个孩子为牛生。
自从牛生出生后,老拧便更加勤奋了,在自己四亩地之外又开垦了几处河堤,种些了些药材补贴家用。此外他还在农忙的时候充当麦客,十里八乡的他都走过。就这样过了几年他终于是把欠的钱给还完了。
就在他还完钱的那一年秋天,刚当完麦客回来的老拧一脸兴奋的样子跟人攀谈,这是多久没见过的画面了,自从杜张氏住院开始,老拧再没有过这样的笑容。
“老拧你是捡到多少钱能这么高兴?”树下闲谈的人打趣到。
“没捡到钱,但捡了个宝贝。”老拧兴奋的说。
“宝贝?啥宝贝,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小王庄大勇家牛生了,我给接生的。”
“你还有这本事?”
“嗬,咱年轻时候干啥的?这还能不会。而且大勇说了,这牛可以给我一个,就当我的工钱了。”老拧满脸骄傲的讲到。
老拧找了个空地坐下来,满心欢喜的开始交谈,在一阵阵朗爽笑声中夜幕降临,借着星光的老拧走回家门,杜张氏正在做饭,牛生跟着母亲在玩。老拧走进里屋开始做起了美梦,梦里他又见到了老黄牛。
大约两个星期左右,老拧真的牵回来一头小黄牛,这是他静心挑选的,最像原先那头的一个。自此人们常常在炎夏的傍晚看到这样的画面:傍晚时的老拧一边擦着汗,一边给牛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