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67：宋纪（三）
到彦之率军从淮河进入泗水。这时天旱水浅，每天行进仅仅十里，从四月到秋七月，才开始到达须昌，随后溯黄河西上。
拓跋焘因为河南四镇军兵太少，命令各路军兵全部向北渡过黄河。戊子日，北魏碻磝守卫的军兵弃城离开。戊戍日，滑台守卫的军兵也离开。庚子日，拓跋焘封大鸿胪、阳平公杜超为都督冀、定、相三州各路军事、太宰，进封爵位为阳平王，镇守邺城，节度各路军兵。杜超是密太后的哥哥。庚戌日，北魏洛阳、虎牢关的守卫军兵全都弃城离开。
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卫滑台，尹冲守卫虎牢关，建武将军杜骥守卫金墉。杜骥是杜预的玄孙。其他各路军兵进驻灵昌津，沿黄河陈列，一直到达潼关。于是司、兖各州全部平定，各路军兵全都高兴，只有王仲德独自露出忧愁之色。他说道：“各位将军完全不了解北方的情况真伪，肯定会中了胡虏奸计。胡虏虽然不讲仁义，便凶狠狡诈却绰绰有余，他们现在收集守卫军兵向北返回，肯定是集结力量。如果黄河河水结冰，他们将会再次南下，我们怎么能不为此担忧呢！”
甲寅日，林邑王范阳迈派使者入朝内贡，自称与交州发生冲突，请求朝廷赦免宽恕。八月，拓跋焘派冠军将军安颉都督各路军兵，进攻到彦之。丙寅日，到彦之派副将、吴兴人姚耸夫渡过黄河北上，进攻冶坂，与安颉交战。结果姚耸夫兵败，战死的士卒很多。戊寅日，拓跋焘派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会合丹杨王拓跋大毘屯兵黄河北岸，以防御到彦之。
北燕君主冯跋病重，征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到内殿，嘱托他们后事。九月，冯跋病情更重，坐着辇车来到大殿中，命令太子冯翼统摄国事，率领军兵处理政务，以防备发生事变。
冯跋的宋夫人想册立自己的儿子冯受居继承帝位，她厌恶太子冯翼主持朝政，就对冯翼说：“陛下的病就要痊愈了，你何必急于代替父亲君临天下呢？”冯翼性情文弱仁厚，他听从了宋夫人的话，退位返回东宫，每天三次去看望冯跋。冯翼出来后，宋夫人就假传诏旨，不许朝廷内外的官员再进宫探病，如果有事，只能派宦官传达。冯翼和其他几个皇子、朝中文武重臣都无法见到冯跋，只有中给事胡福一人可以自由出入，专门负责皇宫的安全警卫。胡福非常担忧宋夫人的阴谋成功，就把宋夫人的异常举动报告给司徒、录尚书事、中山公冯弘。冯弘率领几十名披甲武士闯进后宫，负责宫廷禁卫的军兵，未抵抗就一哄而散。宋夫人命令关闭东阁，冯弘的家僮库斗头敏捷而有勇力，翻墙跳过门进入寝宫，一箭射死一名宫女。冯跋躺在床上，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非常惊骇，顿时绝气而死。冯弘乘势来到大殿，登上了大位，他派人到街巷中宣告说：“上天降下大祸，皇帝驾崩，太子不在病榻前侍候，群臣也不赶来奔丧，怀疑有人谋反叛逆，国家面临危险。我凭借皇帝弟弟的亲近关系，代理君位来安定国家，百官入宫朝见的晋级二等。”
太子冯翼率领东宫卫队出宫抵抗，结果大败，他手下的士卒全部溃散，冯弘派人逼迫冯翼自杀。冯跋共有儿子一百多个，冯弘把他们全部杀掉，谥号冯跋为文成皇帝，庙号为太祖，安葬在长谷陵。
己丑日，赫连定派弟弟赫连谓以代率军进攻北魏鄜城，北魏平西将军、始平公拓跋隗归等人迎击，杀掉一万多人，赫连谓以代逃走。赫连定亲率几万人到鄜城以东伏击拓跋隗归，留下弟弟、上谷公郝连社干、广阳公赫连度洛孤守卫平凉，派使者到刘宋求和，约定合兵消灭北魏，事先划分黄河以北的土地：恒山以东属于刘宋，以西则属于夏国。
拓跋焘听说后，立即集结军兵，想要讨伐夏国。群臣都说道：“刘义隆的军兵仍然在黄河岸边，舍弃敌军西行，前面的敌寇未必能够攻克，刘义隆又会乘虚渡过黄河，那样就会丢失山东的土地了。”拓跋焘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刘义隆与赫连定遥相响应，虚声唱和，一起觊觎北魏疆土。刘义隆希望赫连定前进，赫连定则指望刘义隆向前，他们都不敢先行进兵。这种情形，就像绑在一起的两只鸡，无法一起起飞，根本不能造成危害。臣开始说刘义隆的军兵前来，应当屯驻在黄河岸边，随后分两路北上，东路前往冀州，西路进攻邺城。这样一来，陛下就应当亲自征讨了，无法从容行军。现在则不是这种情况，宋军东西列兵达两千里，一处不过几千人，军兵分散势弱。由此可见，其怯懦的态势已经暴露无遗。他们只是想固守黄河天险，根本无意渡河进犯。赫连定就像腐朽树根一样不堪一击，稍加施压便会土崩瓦解。等到击溃其部众后，我军便可东出潼关长驱直入，这样的声势必将震慑江南，届时江淮以北将再无敌军容身之所。这样的圣明决断应当由陛下独自作出，不是庸碌之辈所能妄议的，恳请陛下当机立断。”
甲辰日，拓跋焘前往统万，指挥军兵袭击平凉，命令卫将军王斤镇守蒲坂。王斤是王建的儿子。
西秦从正月直到九月没有下雨，流失反叛者非常多。
冬十月，刘义隆封竟陵王刘义宣为南徐州策史，仍然守卫石头城。戊午日，朝廷设立钱署，开始铸造四铢钱。
到彦之、王仲德沿河设置军兵守卫，返回保卫东平。乙亥日，北魏将军安颉从委粟津渡过黄河，进攻金墉。金墉城已经很久没有修缮，并且缺少粮食，杜骥想要弃城逃走，担心被治罪。当初，刘裕在灭掉后秦后，运送长安的钟虡到江南，有口大钟沉没在洛水中，刘义隆派姚耸夫率领一千五百人前往打捞。杜骥欺骗姚耸夫说：“金墉城已经修完，粮食也很充足，所缺少的只是军兵罢了。现在敌虏的骑兵南渡黄河，应当合力抵御。在建立大功后，再去打捞钟虡也不迟晚。”
姚耸夫听从。等到了金墉，姚耸夫看到城池难以据守，于是率军退走。杜骥也乘机放弃城池向南逃走。丙子日，安颉攻陷洛阳城，屠杀刘宋守城将士五千多人。杜骥逃回京师建康，向刘义隆报告说：“我本来打算拼死固守金墉，可是姚耸夫刚一进城转身就走，使城中的将士人心涣散，情绪低落，难以挽救。”刘义隆听到后大怒，立即下诏把姚耸夫在寿阳斩首。姚耸夫勇猛善战，其他将领都比不上他。
北魏河北各路军兵在七女津集结。到彦之担心他们南渡黄河，派副将王蟠龙溯流抢夺其船只，杜超等人迎击把其斩杀。安颉与龙骧将军陆俟进攻虎牢关，辛巳日攻克，尹冲和荥阳太守、清河人崔模投降北魏。
乞伏暮末受到河西军兵逼迫，派大臣王恺、乌讷阗向北魏请求支援，北魏承诺把平凉、安定封给西秦。乞伏暮末随后焚烧城池，毁掉宝器，率领一万五千户向东到达上邽。在到达高田谷时，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划劫持沮渠兴国反叛。事情被发觉，乞伏暮末把其杀掉。赫连定听说乞伏暮末将要来到，派兵抵御。乞伏暮末留下保卫南安，其故地全都被纳入吐谷浑国土。
黄其军
作于2026年7月10日（古历丙午年五月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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