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一位九十六岁的老太太,两天前,我还亲眼所见她,骑着三轮车从垃圾堆里捡垃圾,今天早上刚起来,东边一个邻居就过来对我耳语:“西边的老嫚子死了。”我以为听错了,我说你就瞎说,昨天,嗷不是昨天,是前天下傍晚的时候,我还亲眼所见老太太骑着三轮车,直奔垃圾堆处,很快就在垃圾堆里扒拉出一些她看起来值钱的东西。今天就死了?“我也不怎么相信,今早看到她小儿子来收拾她老妈住的房子,是她儿子亲口告诉我的。不过是前天还好好地,很多人头天晚上还在一起散步,第二早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后来听说人没了。”
说得也是啊!我深有同感地附和。关键是这位老人生前,哪天其实都不安分,只要看到人家的东西好,不管是蔬菜还是晾晒的衣服,一旦入了她的眼,绞尽脑汁也要据为己有。今年夏天,后边小区里有一家在门口墙头根,种几颗冬瓜,本来接二连三挂果,一并排四个,我早就建议她们家趁早摘去家,免得被人拿去学雷锋。她家也采纳我的建议,只是先弄回去一个,还有那个垂挂着。
一个夏天,老太太都住在小儿子家,所以路边就没有人学雷锋了。终于在暑气渐渐消退的时候,头天晚上老太太被小儿子送回到自己住处,大约两个月没回来,当天晚上,老太太就骑着三轮车,满条街道巡视,第二天一早,小区这位邻居起来给冬瓜浇水,三个冬瓜不见了。就看到她杵在冬瓜秧前,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满心想张口骂大街,又感觉学雷锋的人或许年龄太大了,有点伤天害理的感觉,一句话,就是满心想骂,却再三张不开口。
我家门前小菜园,爱人在春天辛辛苦苦秧葱,等到五月份,弄点小葱辣椒抱鸡蛋,堪称早餐最美的一道菜。头几天每天一小把鲜嫩的小葱,到了三天后的早上起来,一棵葱不剩了。东边邻居让我骂出来,我不想骂,没有这样的习惯,爱人也不喜欢骂人。“你家真是的,那不就便宜了小偷?”东边邻居愤愤不平。
还有一次,西边另一家的墙头根下,种了几棵丝瓜,我早上去街道上买油条,就看到老太太把三轮车停在路边,自己蹬下来假装薅草。等我油条买回来,再次看看那几根丝瓜,只有老太太在三轮车上,一把青草躺在三轮车上。谁知道她的一把青草下,遮盖了什么。
如今,老人猝不及防地离开了这个人间。路人们纷纷感叹,感叹老人的修行好。唯有空气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