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燕山脚下最后一棵冬果海棠,活了两千年,人们叫我“催花树”。
北方苦寒,腊月里百花杀尽,唯独我枝头还擎着去秋结的果子。那些朱红的海棠冻得透亮,像一盏盏小灯笼。老人们说,看见我的果子不落,就知道地气还暖,该给来春的花木催芽了。
辽宋那年,有使臣从幽州城来,在我树下烤火。他摘了我的果子泡进酒里,说带回去给萧太后尝尝。后来听说那酒坛子碎在了半路,酒渗进土里,来年竟长出一棵海棠苗——可惜太小,扛不过冬天。
元人来了又走,清兵过了又回。我的果子年年挂满枝,年年没人摘。偶尔有孩子拿竹竿打,咬一口,酸得直皱眉。
今年雪大,满树海棠冻成红玛瑙。风过时,它们轻轻撞响,像两千年前那个契丹商人挂在我枝上的铜铃。
我等的不是吃果子的人。我等的是那个说要把我带到更北边去、却终究一个人走了的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