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前几天父亲在吃饭时随口和我说起的,又到了周末,觉得挺有意思,值得把它写下来。
1975年初夏,我在澧水河边的一座土砖茅草房里出生,从小看见父辈和祖辈们和洪水作斗争,尤其是1980年的那场洪水特别大,家里的房子经不起泡,垮了一间。这不是个别现象,父亲说我们生产队一位姓龙的长辈,看着自己全部垮掉的房子,一个大男人蹲在地上哭起来了。
我父亲是个瓦匠,厌倦了水来水去的生活,早就打算搬到山脚下去住,他那两年正在临澧县公安局工地上卖手艺,一有空回来,就在山脚下挖屋场。1980年初夏的大水一过,觉得确实不能再拖了,便加快了进度,还请了好几个人挖,当年就修了两间一偏的砖瓦房。那个年代还没有装修的概念,不漏风不漏雨就行,赶在过年前搬进去了。
那个年代砖瓦是要凭票购买的,还属于计划供应物资。当然这时经济逐步放开,私人承包的小砖厂也出现了,比如我山脚下的新屋,左旁边就有一个,那几年经常冒着黑烟,烧出来马上就被人拉走了。
屋场挖出来,砖还没有着落,父亲从附近的砖厂才搞到3000口砖,正在心里烦闷。有天遇到公安局管基建的孔股长,50多岁年纪,问起我父亲家里水灾的情况,知道房子垮了一间,便伸出两根手指头,说给我父亲解决2000口砖,我父亲一听乐坏了,说这下好了,省点用可以修两间正屋出来。孔股长又问了几句,还是伸出两根手指头,那我给你搞两车,6000口。
当然这个肯定不是白送的,开的是砖票,几天后父亲请了汽车队的师傅,从县城附近的一家砖厂拉了回去。
父亲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热泪盈眶,说孔股长如果还在的话,那得快一百岁了吧。我问父亲这个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呢?老头朝我眼睛一瞪,说他手艺好,搞事靠得住,工地上那么多东西,从来不贪小便宜,别人看在眼里了呗。
不知道孔股长的后人在哪里,如果某天能够有幸遇到,我高低也要敬他一杯酒,感谢他父亲或爷爷当年的帮助,让我们一家人在山脚下度过了1981年的猴年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