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从《论持久战》学长期主义

1938年5月,抗日战争打了十个月。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相继沦陷,亡国危机压在每个人头上。这时候,社会上流行两种论调。一种是亡国论,说中国武器不如人,再打下去也是死路。一种是速胜论,台儿庄打了个胜仗,就有人说这是准决战,很快就能把日本打败。

教员在《论持久战》里一针见血:“他们看问题的方法都是主观的和片面的,一句话,非科学的。”为什么非科学?因为只看眼前,不看全局;只抓一点,不计其余。

教员写出《论持久战》的目的,就是把道理讲透,告诉全国人不会亡,但也不能速胜,这是一场持久战。

教员把战争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敌之战略进攻、我之战略防御的时期。第二个阶段,是敌之战略保守、我之准备反攻的时期。第三个阶段,是我之战略反攻、敌之战略退却的时期。”

三个阶段的划分,本身就是一种长期主义思维。战略防御,有外部压力推着你动。战略反攻,有胜利在望诱着你冲。最要命的,是战略相持。

教员说得重:“这个第二阶段是整个战争的过渡阶段,也将是最困难的时期,然而它是转变的枢纽。”

教员怎么看待这个阶段?他说:“中国变为独立国,还是沦为殖民地,不决定于第一阶段大城市之是否丧失,而决定于第二阶段全民族努力的程度。”

为什么战略相持阶段最困难?因为外部压力变小了,内部动力也弱了,做了很多事却看不到明显变化。

在今天,我们可以用更加浅显的飞轮效应、复利效应、反馈延迟与噪声这三个理论来理解教员的说法。

一个巨大的金属轮子,你要让它转起来。第一圈,用尽全力,它动了几厘米。第二圈、第三圈……每一圈都极其费力,而且转了几十圈之后,速度仍然很慢。你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只要你不停下来,每一圈都在给轮子积蓄动能。到了某个临界点,轮子的重量开始帮你转,之后它自己会越转越快。

复利的特点是,前期增长极其缓慢,几乎看不见;后期增长极其迅速,几乎挡不住。你往银行存一万块,年化10%,第一年变成一万一,涨了一千块,感觉没什么。但到了第三十年,每年增长好几万。前面二十多年的增长加起来,还不如最后十年。可惜人的大脑不擅长理解指数增长,它只能感知线性变化。

世界的反馈是有延迟的。你种下一颗种子,要好几个月才能看到果实。你今天开始学习,到考出证书可能是一两年后。更麻烦的是,反馈里还混杂着大量随机因素,比如你做了对的事,结果可能暂时变差(因为运气不好);你做了错的事,结果可能暂时变好(因为运气好)。这就是噪声。现实世界的因果链是很长的,当行动和结果之间隔着很长的时间,并且中间填满了随机波动,你就很难把结果归因到行动上。大脑对即时反馈敏感,对延迟反馈无感。于是你开始怀疑:是不是方向错了?是不是我不行?这种找不到因果关系的状态,才是放弃的真正根源。

这三个原理放在一起,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相持阶段是转变的枢纽”。

教员还有一句话“往往有这种情形,有利的情况和主动的恢复,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坚持一下,是不是很像一句鸡汤?复利效应说,积累期是有价值的。飞轮效应说,每一圈都没有白费。反馈延迟与噪声说,别让短期的沉默,否定了长期的趋势。成败不取决于你能扛住多大压力,而取决于在没有掌声、没有反馈、看不到尽头的时候,还能不能在坚持一下。

回到个人成长。相持阶段是什么,是复利曲线最平的那一段,是刚推飞轮,费力还不转的时候,是世界迟迟不给反馈,只见输入不见输出的阶段。

大部分人不是倒在防御阶段——被外部压力逼着走,停不了;也不是倒在反攻阶段——果实将熟舍不得放。恰恰倒在相持阶段:看不到希望,反馈迟迟不来,就开始怀疑方向。我们很多放弃,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看不懂时间和结果之间的关系。学编程三个月写不出东西,练口语半年还是磕巴,健身两个月体重不动——这些不是没用,而是你处在战略相持阶段。

当然,坚持不是盲目的死扛。教员在前面花大量篇幅分析为什么战争会经过这三个阶段、依据是什么、相持阶段为什么一定会过去。因为方向是对的。你相信这个判断,才能在看不到结果的时候继续推。方向验证过了,前途是光明的,路是曲折的,剩下的就是每天做该做的事。

最后,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妨再看看这句:“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

“快要”,但又不是当下。这才是长期主义的真谛:你知道它会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所以你必须一直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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