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小四
周五抹黑骑车刚到家楼下,那人一声声“快点快点”喊得她心口直跳。她背着包跑进家门,三下五除二拿几样东西就跑上车,还是被那人瞪得差点冒眼泪。她忍着不发作,这个点赶回老家吃晚饭确实有点晚。但一想到事先已经告知他下班的时间,就委屈得像个童养媳——
电话响了,是二姐,二姐说打了无数个电话她没接。她说上课不许拿手机,现在在回老家的路上。二姐赶紧吩咐她在大姐处等她,她夜晚下来带她一起回家。她像夜行看到灯光的孩子,一下子欢畅起来。
在大姐门口她就大声叫唤,里面的人显然等了好久,边开门边和孙女絮絮叨叨不停地说:“小姨奶来了,我说小姨奶会来的吧。”大姐一直等她过来吃晚饭,她昨天无意说周五可能过来,大姐不提,她已经忘了。
她很自然地选择一个最暖和位置坐下。大姐说:包好你最爱吃的饺子等着呢!现在就去下饺子。她毫不迁就地说中午就是吃饺子,想换口味。大姐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说:下面条哈,煮饭有点晚,我知道你爱吃什么样的面条。大姐先给她泡了杯茶,然后去厨房忙碌去了。不大一会儿,大姐端来了瘦肉煮面条。她边吃边埋怨老公的暴脾气,大姐边安抚她边罗列她老公的各种好。面条吃完了,满肚子的哀怨被热面条替代了。她拍拍快撑坏的肚子,才注意到大姐的手竟然有个烫伤的地方。
有点内疚,大姐已经是有里孙外孙的人了,还把她当小孩子伺候。老家房子盖好搬家请客,大姐二姐不知道操了多少心。这次二姐专程从远处连夜赶回来,也是怕她不懂搬家礼数,得罪神灵祖先,影响她的家运,刻意要陪她的。整日忙忙碌碌的自己,何曾为她们做过什么,反而不停地给她们添麻烦。
但她还是坐在那里,让大姐不停地添水,不停地唠叨,不停地提醒她的幸福。她的手和脚只是用来喝茶和烤火而已。夜里十一点二姐来了,一行忙忙赶到老家,其他人都睡了。但一直精神上好的姐姐还是耳提面命把一切安排妥当,一直到凌晨两点……
有多少次这样的时刻呢?她已经记不清了。在工作的时候,她俨然像个大姐大,从容不迫。遇到家事,她秒变白痴,完全依仗姐姐们。这么多年,姐姐们似乎从没有觉得她已经长大。仍像她有记忆以来那样对她,边数落她不懂事,边为她遮风挡雨。
夜里两点半,她躺在床上,想想也许刚刚才折回县城家的二姐,再想想抱着孙女刚上床的大姐,不觉长长吐一口气:今世为姐妹,此情无尽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