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t线第六部分:前往所有人的记忆的文件之前。

27

感觉这段时间很难平静下来。

我一直在想之前Ignite跟我说的那些。难以置信,但是这是我知道的,对于那蓝光的最好解释。还有当时他的一举一动,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常人能够拥有的能力。要不是他提到自己是信息学竞赛生,我都要怀疑他有没有超能力了……想想也是,说不定他就是用自己的知识来调取了一些东西,由此获得了那些我看到的类似超能力的东西,并且利用这种能力去做一些事情。不过也是,“超能力”在他的描述里应该是他的行为的具象化(我捏的,嗯)。

今天我总算找到了他所在的房间。当我敲开那扇门的时候我看到他惊喜的神情;我也挺高兴的,因为我终于找到了这个之前一直没有认真出现过的朋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在此之前每一次见面的时间都很短暂,但是我知道他可以信赖。不过这里好像只有我们俩。我也只好信任他了。

只能希望他值得我信赖吧。

他故作轻松的和我聊着天,随便扯了一点关于他自己在RS星区的生活,他的朋友,他的学校,他的家人。哦对了,他还稍微教了我一点信息学相关的知识。我隐约猜得到他的目的,但是不敢问。他说害怕被清除,那我也不要太在这里触碰到这些才好;我猜他的紧张的来源也和这有关。

28

有时候我会看到Ignite在自己创造的小窗口前沉思、书写、编辑。这看上去不奇怪,他跟我提起过,除了极少数天才,竞赛生要把大把时间花在自己主攻的方向上,他也不例外。

有时候我会看看自己房间里的画册。我会想象图像动起来的样子,甚至还给一部分图画编了一些故事。比如,一个女孩在别的世界里旅行,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听过五花八门的传说;一个少年穿过星海,在很多地方漫游;一颗星星掉到地球上(这也是Ignite跟我说起的一个在系统外的地方),跨过山河大海……


这天我正在翻着手上这本画册的最后一页时听到了敲门声。

我打开门,Ignite走了进来。

“那个……”他说,欲言又止,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我点点头,起身跟着他走。一直走到上次他跟我说那些东西的地方附近。

“到了。”他看着我。“之所以要带你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是隔离区为数不多可以逃避源代码监控的地方——或者说监控还有,但是它不会管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上次会跟你在这里说那么多,也是这个原因。”

“哦。”我说,“那你这次……”

“想给你一些东西,或者说传些文件。”他说。接着,他用双手蒙上了我的双眼,“别动。”

好紧张,虽然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进行身体接触。头有点沉,但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

“这是一个伪装。”他松开手,说,“这样你也可以像我一样从这里穿过这个边界。”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

我看不到他了。“你在哪里?”我喊道。

“不要喊。向前走。”几个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但并不是出自我自己的意识。是他发来的信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走了几步,然后我看到海消失了。他站在我旁边冲我笑笑。与世界失去联系的那种冷觉开始从我的胸口扩散。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系统内表示我给你传输文件会是这么个方式。”他说。

“没事。”我耸耸肩。冷觉又扩散了些,而且速度加快了。很快我便感觉自己很冷……但是很奇怪,这一次我能感觉到身边他的气息,以前我可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冷吗?”他说。

我点点头。他向我靠近了一点,很微妙的只保持了两厘米的距离。

“现在能感受到我的体温吗?”他问。

能。我点点头。身体又开始紧张了,但是没有之前他蒙住我的眼睛的时候的感觉猛烈。

“那就行。不过这种冷觉只会持续一会,习惯了就能感觉到体温回升。当然,我当时看到的我自己的体温参数确实升高了。”他说。

“嗯。”我确实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稍微暖和了点。

“现在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探测到我们了。系统会开始在隔离区内搜索,找我们的踪迹。但是它找不到。除非他们把整个系统翻个底朝天才能找到我们。”他说,“实不相瞒,我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之后已经黑进系统好几次了,现在大概明白了这东西的原理。”

“啊?”我又一次被他的言论震惊到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被视作bug啊。就这一条他们说我是病毒都不为过,bug这个称呼只是因为我已经是RS星区的成员了。”他耸耸肩。

行吧。“强。”我无言以对。

“话说,我想让你帮我个忙。”他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吗?”

“出去?”我又被他震惊到了,“去哪?”

“去系统外。”他说。

“可是如果出去了,按照你说的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我们在外面能活吗?”

“……”他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而且,出去了就算能活又会怎么样?我想象不出我们这种虚拟的存在如何在你说的这个系统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活下去。”我继续说。

“啊,好像也是。”他说。“那,如果我们击穿一个登陆系统的人的安全屏障呢?击穿那玩意这个人就相当于暂时昏迷了,我们就可以趁虚进入到ta的大脑中,然后……”

“停!”这个想法比一开始的更糟糕了……

“好吧。其实我也只敢这么想想……这个想法只是理论可行,事实上这么干必须举全系统之算力。”

“……亏你想的出来。”我瞥了他一眼。

“不过……也是,其实我们是出不去的。”他看着我,“如你所说,我们是找不到除了其他的硬盘以外的载体的,在别人的大脑中脱离了他们的脑机接口也没法进行——脑机接口是他们对系统外的人接入系统的通道的统称。而且,网络通道走不通。我自己的算力不够,没法跟光猫抗衡,虽然我已经给自己编了套学习系统,自我迭代了很多次了……我想过往和我走的最近的朋友的代码里面也写个学习系统,但是我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做。”

“那你刚才……”我想到之前他蒙上我眼睛的动作。

“说了是传文件的操作啦。”他说,“我没有动过你的代码,我保证。”

真的吗?我看着他。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他还值不值得信任了。

“……行。”我回答,转身就走,全然不顾他在后面呼喊我:“哎等等……”

29

走着走着我被一堵墙堵住了。

“刚才现写的。”他说,有点得意。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我们现在回不去了。”他说,“系统会在隔离区找我们,但是也只会在那里。”

“啊???”我有点生气了。这不就是相当于把我囚禁在这隔离区外了吗?

“对不起。”他说,“也许我不该把你卷进来。这个事情就当是我一时的冲动吧……但是我们真的回不了隔离区了。”

“唔……”有点难过。我沉默良久,然后问:“那我们可以回原来的星区吗?”

“也许不行。”他叹了口气,“但是储存大家记忆的档案区我们是可以进去的。”

档案区?也许,看一看其他人的故事,能够让我找到一些慰藉吧。

“那带我去那里吧。”我说。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想他们。哪怕在这里和在DL星区都是一样的孤独,这里仍然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也未曾找到那种共鸣——打住,我不能太想那些。但对于与我有过交集的人的思念,仍然几乎将我击倒。

——明亮而又黯然的灯光之下,我的心火曾被点燃;而那些火星现在在哪里呢。

他点点头。“那么,跟着我。”

30

Ignite一直在前面走着。我也默默在后面跟。没有多远,因为我们周围是很重的雾。

他会告诉我我们走了多久、多远。今天是向前走的第四天了。很奇怪,尽管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向前走,但是我现在没有感觉到累或者饿。脑海中只剩下了乱七八糟的思绪,混杂在一起像是浑浊的空白。

“呐,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一站。”终于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他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

其实我很疑惑,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做出看地图或者搜索之类的动作,他是怎么知道这里就是“第一站”的?不过我问了他也应该不会告诉我。

“现在你面前有一个站台。站上去。”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我看了看面前,但是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我还是向前走了两步。

下一秒一直包裹在我们周围的迷雾消失了。脚下是一个淡蓝色的六边形平台。他站在我身边,我注意到他身边环绕着蓝色的光,却不再像我以前看到的那种蓝光那样诡异,而是温暖如星火。与此同时,我也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体温——这感觉就像我上次在孤岛上醒来,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向前看。”他说,手指向前方。我向前看去,看到了一大段阶梯,每一级都是淡蓝色、半透明的。

“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了。”他又说。我点点头,小心翼翼踏上了下一级台阶。很意外的是,看上去像玻璃一样脆弱的台阶竟然和我刚才所站的地方一样坚固。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爬这个楼梯。

有一次我一脚踩空,却发现面前有一堵无形的墙。

“坠落保护。这套系统自带的,防止有进入这个世界的人的意识实体掉出这个世界导致脑死亡。”Ignite轻声说,“只是他们肯定不会想到这在无意间保护了你。”

我注意到他的后一句话的语气和我以前听到的都有一点不一样,只是我一下子想不到这意味着什么,不过这应该不重要。

“那我们是怎么从上一级台阶跳到下一级的呢?”我问。

“我在学3D的时候也没完全明白这个问题。也许有几个节点可以探测到吧。”他说。

我听不太懂,事实上我一直不是很明白他说的那些。但是我记住了“我们是假的”。想想真是讽刺,一个程序竟然想要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而其他程序对此浑然不觉,做程序的人也将他与其他程序隔开。不知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也不知道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打扰。

向前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

“前面有危险。记得我给你传的那些文件吗?”他说。我点点头。但是我感觉自己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内容。

“以后慢慢给你解释,现在先打开它。”他没说话,只将声音打进我的脑海,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开始给我一点点解释要怎么做。我照做了,接下来我看到身边升起黑雾,他的身影也猛然模糊。

“接下来我们只能这么交流了。”他的声音仍然在我脑海中,“对我说句话吧。”

说什么呢?……

“Hello world!*”我终于想出这么两个词。

“草,很有学信息竞赛的潜质嘛(´`)。”他说,那一小串我看不懂实际含义的东西像是憨笑的脸……像某个人摘下面罩之后的样子。

糟糕。胸口又开始痛了,但是感觉比之前想起那件事时的痛感来的轻一些。但我现在没时间顾及这一点,因为我看到面前有什么东西飞过来。

<:发现访客,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是上次在边界看到的那些红色的尖锐物体。只是数量远多于三个。

“这里就是他们设置的第一道防线。”他继续给我传声音,“集中注意力,用你尽可能多的思绪去运行我给你的文件。”

我想问为什么,但是它们已经来了。真是糟糕,第一个红色尖锐物体几乎要扎到我的手了。我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运行”那个东西。当它碰到我的手的时候,它……碎掉了?

我一下有点分心,于是下一个接触到我的东西在我的手背上划了一道。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更多尖锐的东西飞来。我能感受到它们想把我撕成碎片。

于是我尽可能排除了所有的杂念,只“运行”。当Ignite一声呼唤惊扰我的思绪时,我猛地向前看——一大堆红色的碎片,它们原来发着光的边缘也变得黯淡。

<身份验证通过。>

“好了。”他说。我微微偏头,看到他站在一扇打开的门面前,“这是我们去档案区的第一道阻碍,我们一般称为防火墙。一般来说防火墙都没什么猛烈的攻击措施,它的目的只是防止有人入侵,这个……倒是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这可以给那些接入这个网络又想入侵的人一个教训吧。”我说,“说不定他们一进来就会被攻击到你说的‘大脑脆弱’的状态。”

“有可能。”他说,“下一道防线用来防突破了刚才那层防火墙的病毒。病毒实质是一种程序,就像我们一样……在系统里它们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但是我们不能留下,不然就会被发现、被删除,对吧?”我说。

“没错,所以我给你传了那个文件。万一我们被发现了可以防身。”他说,“而且也可以隐蔽自己。”

“那刚才为什么我们又会遭到攻击?”我问。

“这是安全验证程序。”他摇了摇头,“我应该想个办法避开它的,因为我没测试过那个文件的稳定性,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就这样……对不起。”

“他们应该都要过这个东西的。”我说,“所以这不怪你。”

“哦……”他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谢谢你。”

“为什么?”我不明白这么一句话有什么好谢的。

“以前从来没有哪个老师或者同学跟我这么说过。”他说,“信息学竞赛的规则就是,只要你输出的结果有一点错误,那就是满盘皆输。问题也是在你自己,而不是因为题目或者答案本身的不合理。”

我听的出来,他的语气有些苦涩。那就不追问了吧,他应该也不会把这种事视为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也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那些东西写在构成我的代码里面,不能像文件一样被轻易的删除或者更改,至少我自己不能。我必须学着跟他们编出来的什么孤儿院、校园之类的东西相处,或着忽视;而他们欣赏着我的挣扎——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我现在有些恨他们。

也许如果我没有来到这孤岛,我就不会知道这一切,也许也不会碰到Ignite,毕竟我此前根本不知道什么RS星区的入口在哪。Matrix老师从来没跟我们讲过这些,他上课只讲各种知识点和题目,下课之后也没人在线下找得到他——同学们都说自己只能通过终端联系他,Des这样跟老师关系好的也不例外……不过现在想想说不定也是他们有意为之。

“好了,现在我们要准备应付下一道防线了。”他指向前方。

我看到一些银色的大正四面体。它们静止着。但是我感觉它们也许下一秒就会动起来。

“它们会循着你的踪迹追上你,然后吃掉你。”他说,“现在接着运行那个文件吧,趁着它们还没发现我们。以及,这里没有黑雾之类的遮挡视线的东西,跟着我就好。”

“嗯。”我跟在他身后向前走。那些正四面体看上去真的好大,大到我感觉绕开它们几乎不可能。但我们终于还是做到了。

“其实有好几次我们差点就离那些东西太近了。我应该提醒你的。”他说。

我无意间对上了他的眼神。“嗯。”我甚至忍不住有点想笑。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或者拉着你。”

我瞪了他一眼,表示我听到了。

他没再接话,转而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要去开档案区的门。

“还有门?”我有点惊讶。

“档案室一般都会锁门的,无论是在线下还是线上。我所知道的一些被称为‘云’的东西就是类似于档案室——以及我们要去的地方。”

麻烦。

“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找那扇门。”他说,“先去档案区吧。”

“嗯嗯。”我感觉自己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我们慢慢向前走,他和我聊起自己在RS星区的日常,还有他的朋友们,以及——最后离开RS星区的事情: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某一天晚上进入了他们家,把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他说他知道这就是自己作为“病毒”的宿命,倒也没怎么反抗。

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之所以用这个词是因为他想不出什么更恰当的词)变成了蓝光,然后被传到了孤岛。

“我以为我会在那座监狱里独自度过余生……直到你来到这里。”他最后说。“我甚至觉得,我们现在在那里说不定会有其他的伙伴——我偷偷看过和我的开发人是同一个的朋友的代码,发现他们的代码和我的有很多段完全一致。所以我猜,他们也是同样的bug。”

“哇。”我只能惊叹。

“而且他们在DL星区做了个捉虫人格,ta就是在他们发现我们这样的bug之后专门清除我们的。但我发现那个人格好像完全崩溃过一次,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嗯,什么时候?”这个人格有点意思了。

“你是问崩溃的时间吗?”他说,似乎有点奇怪于我为什么会问这个,“你来到孤岛之后不久。”顿了顿,他又说:“对了,我离开RS星区也是这个人格充当的中介。”

这么巧?我和这个人格会有什么联系?我一走ta就崩溃了?

但是可能和我有这样的联系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我一个一个回想,直到最后那个名字。

怎么可能是那个人?但是好像只有他了。我低声呻吟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Ignite问。

我深吸一口气,说:“没事,我们走吧。”

他点点头,向前走去。不久我就看到面前的房屋。看不到门。但是我能感觉到里面一定有很多东西。

“我们到了。”他说,“接下来你往这边走,我往那边走。谁找到了门就把语音打到对方脑海里。”

“好。”我向他指示的方向走去。墙很光滑,也很硬,但敲一敲也能听出里面有空腔。我沿着墙一路看、一路敲打,终于在看不见起点的某处看到了一把锁。

“在这里。”我“说。”

他很快就出现在我面前,“那接下来我要破解这把锁了。谢谢你。”说着他调出一个窗口开始忙碌起来。

终于,锁弹开了。

“好了,进来之后关上门。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我们。”他说着,走了进去。我也跟上了他的脚步,关上了门。

*编程教材的民俗是先打个hello world,所以进行了一个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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