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喧闹已经散了,方云却迟迟没走。
杯盘还留着残温,窗外的天一点点沉下去,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漫过窗沿。
她坐在原位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
家里亲友们聚餐,方才散场前,姥姥攥着方云的手反复叮嘱,说天冷了,要多穿件毛衣,说腌的萝卜干装在她的包里了,配粥吃正好。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声音温温软软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的语调。
方云答应着,却没敢抬头看她。
上周姥姥说想让方云陪她去趟公园,她随口说忙,就挂了电话,转头就和朋友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今天聚餐,姥姥不停往她碗里夹菜,说娃娃都瘦了,方云却嫌她夹的青菜太清淡,皱着眉挑到了一边。
直到刚才,表姐悄悄跟方云说,姥姥为了今天这顿饭,昨天就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排骨,炖了一下午,就怕她吃不惯别人的菜。
原来,姥姥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却连老人家随口一提的愿望,都没放在心上。
惭愧像细小的针,轻轻往心上扎,不疼,却密密麻麻地痒。她坐在空落落的房间里,迟迟不愿起身,好像需要一点时间,让这点惭愧慢慢落下去,落进心里,别被风一吹就散了。
坐了很久,方云终于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包里的萝卜干,隔着布料,好像也能触到一点暖。
那一点暖,拽着她朝姥姥家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