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前,家里煮年肉。母亲把煮好的大肉一块块捞出来,又特意舀了两小盆汤水,小心翼翼端到一边。我纳闷,这明明就是普通的肉汤,留着能有什么用。母亲却轻声说:“这里面有猪油,倒了可惜了。”
我心里暗自嘀咕,如今日子好了,超市里食用油应有尽有,谁还会在意这两盆不起眼的汤水。
第二天,母亲把煮熟的大肉再过一遍油,忙完便让我把昨天的两盆汤水端过去。我凑近一看才猛然发现,每盆汤水的表面,都凝着一层曲曲弯弯、带着褶皱的白色油脂。母亲拿起锅铲,轻轻将那层白色油脂铲起,放进还冒着余温的大铁锅里。
“滋啦”一声,不起眼的白色凝结物,瞬间化作晶莹剔透的油液,淡淡的香气缓缓散开,满是熟悉又温暖的味道。
母亲在一旁笑着说:“孩子,你忘了?小时候炕的葱花饼,都是用这猪油,趁热吃可香了。”
一句话,瞬间把我拉回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那时家里只有几亩薄田,种着小麦和玉米。麦子磨面后,麦麸用来喂牲口,玉米打成糁,再拌上麦麸和青草喂猪。等到年关杀猪,好肉大多要卖掉补贴家用,只留下猪板油和肥肉,慢慢熬制成油,盛在瓦盆或瓷盆里,省着吃,能一直吃到第二年开春。
如今我们早已不缺吃穿,可母亲的节俭,却刻进了骨子里。她舍不得倒掉的,从不是那一丁点猪油,而是过苦日子时养成的珍惜,是一辈子为家人精打细算的习惯,是藏在烟火气里最朴素的爱。
日子越过越富足,我们渐渐忘了从前的拮据,可母亲始终守着那份勤俭,把细碎的温暖,熬进每一餐一饭里。
原来最动人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表达,而是母亲这般,藏在细节里的牵挂与温柔。那些看似抠门的节俭,都是岁月赠予我们,最珍贵的家风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