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位笔在林小鸽手中颤抖得像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特派员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在闪烁的文件夹图标和林小鸽惨白的脸之间来回移动。“AI辅助创作系统？”他的声音平板得像教科书，“演示一下。”
王主编在一旁搓着手，额头冒汗——不是紧张，是他的发胶在晨光下融化了。“对对对，这是我们编辑部小林自主研发的！年轻人就是有想法！”
林小鸽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死法：被当成骗子开除、被科研机构抓去切片、因为创造丑哭的火柴人被艺术界永久封杀……
苏玛丽的声音像救命稻草般飘过来：“只需要点击图标，特派员先生。系统还在测试阶段，可能会有一些……艺术性的表现。”
艺术性。好词。
林小鸽用颤抖的食指点击了那个闪烁的文件夹。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不是特效，是真正的光，从显示器里涌出来，在空气中交织、凝聚。
三个火柴人从光流中跌落，掉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但它们和昨晚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林小鸽在“存档”时无意识添加了一点细节，或者单纯是超能力自己发挥了创意——三个火柴人现在有了简陋的“制服”。
交稿侠头上多了个纸飞机折的帽子（其实是一根折线）；在写了侠胸前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拖”字；校对侠的波浪腿被涂成了红色，像条故障的机械腿。
特派员推了推眼镜，弯腰凑近，鼻尖离键盘只有十公分。
“全息投影？”他伸手去戳。
交稿侠在他手指靠近的瞬间，突然举起线状手臂，从不知哪里掏出一个微缩的卷轴——其实是林小鸽昨晚画废的草稿纸边角，展开后上面有几个狂草字：
“今日交稿进度：37.5%”
“它会汇报数据？”特派员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是的！”林小鸽抓住这根稻草，“这是交稿辅助单元，可以监控作者写作进度，提供实时反馈……”
他话没说完，在写了侠爬到了特派员的袖口上，用头撞他的手表表面。
“它在做什么？”
“这是……写作计时单元。”苏玛丽面不改色地接话，“提醒作者注意写作时间分配。”
“那这个呢？”特派员指向校对侠——它正用红色波浪腿踢林小鸽的水杯，每踢一下，杯壁就出现一个微小的错别字修正贴纸：“咖非”变成“咖啡”，“编揖”变成“编辑”。
“校对单元。”林小鸽说，“自动检测错别字。”
特派员直起身，沉默地看了三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开始记录。
“技术原理？”
“呃……基于深度学习的光场投影算法，结合自然语言处理和计算机视觉……”林小鸽开始胡诌他昨晚在知乎扫过一眼的名词。
“专利？”
“在、在申请中！”
“成本？”
“很低！只需要普通数位板和绘图软件！”这句倒是实话。
王主编适时插话，声音里满是自豪：“特派员您看，我们编辑部就是这样鼓励创新的！小林为了这个项目，经常加班到深夜！”
“看得出来。”特派员瞥了一眼林小鸽浓重的黑眼圈，“那么，实际效果如何？”
仿佛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林小鸽的电脑突然响起一连串消息提示音。
樱花糖糖：“编辑大大！我写完了！那个AI虽然写的是悬疑风但改改还能用！稿子发你邮箱了！”
其他三位拖稿常客也陆续发来消息，内容大同小异：在某种“神秘力量”的督促/恐吓/代写下，稿子居然完成了。
林小鸽颤抖着点开邮箱，四封未读邮件整整齐齐。
王主编凑过来看屏幕，眼睛瞪圆了：“这、这是……糖糖老师这个月居然提前交稿了？奇迹啊！”
特派员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他继续在平板上记录，然后问：“可以演示创作辅助功能吗？”
“创作辅助？”林小鸽心里一紧。
“比如，现场生成一个角色设定。”
办公室陷入死寂。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刹车声，走廊里有同事上班的脚步声，但所有这些声音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林小鸽的脑子在尖叫：不行！我只会画火柴人！还是残疾版的！
苏玛丽忽然开口：“小林，你不是有个‘武侠角色生成’的测试模块吗？”
她说话时，手在背后悄悄比划——画个简单的人形，别画火柴人。
林小鸽咽了口唾沫，打开绘图软件，新建画布。
他的手心全是汗，数位笔滑得像泥鳅。
画什么？武侠角色？至少要像个人吧？
他努力回忆昨晚看过的漫画，开始画一个剑客。先画头——一个不太圆的圆。身子——长方形。四肢——四条线。
特派员凑得更近了，呼吸喷在林小鸽耳侧。
压力山大。
林小鸽手一抖，剑客的右手臂画得比左腿还长，剑画歪了，像个问号。
“这是……”特派员皱眉。
“这是‘创意变形模式’！”苏玛丽的声音冷静得像AI，“系统会故意生成非传统角色设计，激发作者突破思维定式。”
林小鸽赶紧点击保存。
蓝色光流再次涌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