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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年间,政府苛捐杂税繁重,人们过得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又加上染了时疫,更是雪上加霜。
在一个叫青槐的小村庄,相对偏远,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静生活。
村西头,住着柳生。柳生文弱俊秀,但饱读诗书,日常靠卖字写对子为生。他从小父母早亡,家境较贫寒,只有一间屋子,跟一头老牛相伴。
屋后有一棵古老的槐树,根深叶茂,柳生揭不开锅时,会摘一些槐花充饥,有个头疼脑热疮疖之类的也会摘些槐叶捣碎服下,过些天也会见好。
最神奇的是,曾经刮过一场大风,周边的房屋不是被吹倒塌就是屋顶被掀翻,只有柳生的屋子,安然无恙,大家都说是柳生的父母在天之灵保佑也有的说,是这棵老槐树的遮罩。
柳生很喜欢这棵古老的槐树,夏天会常常在树下乘凉看书,也会给它浇水,有些烦心事也会跟它诉说。
老槐树长得很好,郁郁葱葱,花开满树香飘十里,村里人们路过也常在树下乘凉摘些槐花回去做槐花糕吃。
有一天,镇上的衙役带着一帮人来,说高衙内看中了这课古槐树,要砍了拖回去做个亭子乘凉。
柳生苦苦相拦,并跪地求饶,请他们不要砍老槐树。众衙役一脚踢翻柳生,举起斧头就要强砍。
柳生扑倒在树前,用身体护住槐树,求饶哭诉:“可否用家中老牛抵还?”
众衙役一阵面面相觑,觉得柳生怕不是疯了,因为,一头牛就是一个农户家中最大的财富。
他们停止了殴打和砍树行动,为首的一个胖衙役伸头对着柳生不相信地问道:“你当真是愿意用一头牛换这棵槐树?”
柳生流着泪连连点头说:“愿意。”
他们松开柳生,蜂拥进柳生的小屋,得意洋洋地拉走了正在吃草的老牛。
当老牛“哞——”地一声叫,回头看柳生时,眼里满含泪水。柳生也无奈地跌倒在树下,倚靠在槐树上,眼巴巴地看着老牛被衙役们拉走了。
一连几天,柳生都抑郁寡欢,垂头丧气地,不久,就病倒了。
一天夜里,柳生高烧不止,在床上昏睡。
一阵风来,带来一股青烟,青烟散去,一个身穿绿衣的婀娜女子站在柳生的床前。她轻轻移步到柳生面前,拿了几片槐叶点了点柳生的额头,扇了扇柳生的周身,又指着小桌子一点,桌子上就摆了一碗清粥和小菜。
做完这一切,女子便转身往屋后走,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待柳生醒来,看到桌上的清粥小菜以为是哪个好心的邻居拿来的,便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刚吃完,柳生好像听到屋后有嘤嘤的哭泣声,便循声而去。
夜色下,老槐树旁,一个柔弱的女子倚在槐树上哭泣。柳生上前施一礼,问到:“在下柳生,敢问小娘子为何深夜在此哭泣呀?”

女子止住哭泣,低声说道:“小女子槐娘只因家中亲人在时疫中一一丧生,自己无亲无戚,流落至此,想起哀伤忍不住哭泣。”
柳生见她可怜见地,便说:“我也是从小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就住在旁边的小屋里,如果不嫌弃,就请槐娘到小屋去暂避小住吧。”
槐娘止住哭泣,道:“谢谢柳生好意,这下有礼了。”
便拿着一个小包袱,跟随柳生进了小屋。
借着飘忽的煤油灯光,柳生这才看清楚槐娘生得眉清目秀,楚楚动人。
当晚,柳生让槐娘睡床上,自己倚靠在小桌旁,就这样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柳生醒来感到神清气爽,恢复了体力,再看自己的屋子,好像换了似的:干净、清爽、整齐。
他再来到小院子里一看,也是一样,干净。柳生的屋子前后虽小,但在槐娘的精心打理下焕发了不一样的生机。院子里的石墩上和屋子里的小桌子上,摆着插着槐娘采摘来的野花,香气四溢,生机勃勃。
柳生欣喜地看着这一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终于有了家的模样。只见槐娘端着煮好的粥对柳生说:“快来先吃早饭罢。”
柳生吃着他今生感到最香甜的粥,红着脸对槐娘说:“槐娘,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槐娘微笑着说:“我也无处可去,如果柳公子愿意让槐娘长住,我,求之不得,十分感谢。”
就这样,槐娘在柳生家住了下来。
柳生时不时帮着村里人写副对子书信换点家用。槐娘会做针线活,还会蒸槐花糕拿去卖,日子也过得逐渐好起来。
柳生对槐娘的情愫也渐渐深厚。他红着脸跟槐娘表白:“槐娘,我柳生虽无大房大屋,钱财良田,但是,我柳生有一颗真心,对槐娘你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槐娘笑而不语,只是温柔地倚靠在柳生的怀里。不久,他们就在四邻的见证下成了亲。
这样的好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到镇上高衙内的耳朵里。听说穷书生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媳妇,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嫉妒得高衙内想去一探究竟。
这天,高衙内带着十几个衙役乘坐一顶轿子直接来到柳生家,经过那棵老槐树时,忍不住探头看了看。心想:果然是棵好树。
此时,槐娘正在做槐花糕,柳生在写字,两人时不时交谈几句,相视一笑,好一派和乐安详的景象。
“哎呀呀,早就听说柳生娶了一位了不得小娘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高衙内一走进小院子,就高声说道。
柳生很吃惊,槐娘也停下手中的活儿,簸箕里的槐花散发出阵阵清香。
高衙内一看到槐娘,就两眼放光,忍不住走上前,浪笑到:“槐娘果然美貌,你在做槐花糕呀,快给我品尝品尝。”
其手下赶紧去掀锅盖,槐娘上前制止道:“不急不急,还没蒸好,火候不到。”
高衙内看到槐娘不但貌美,说话声音还像黄莺一样好听,便忍不住上前摸槐娘的脸,道:“真是一个美人儿。如果跟了我,我定叫你吃香喝辣,不受半点苦,还蒸什么年糕。”
柳生上前制止,被高衙内一把推到一边,说:“好个穷酸书生,这样的好事怎么地就轮到你身上,看我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我高衙内的厉害!上次说要砍那棵老槐树做凉亭子,你偏不让砍,还用一头老牛抵还,这次,我就偏要抢了你家小娘子,看你怎么办,用什么抵还!”
说罢,一挥手,众家丁一拥而上,就要拖拽槐娘。
柳生赶紧上前紧紧护住槐娘。厉声说:“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他人妇,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高衙内一阵狂笑。
众家丁将柳生槐娘团团围住,他们的吵闹,也引来众相邻的围观。
大家都摇头,低声抱怨,但是都是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制止。
槐娘大声呵斥道:“高衙内,你今天如果放了我们,我还给你一线生机,如果执意要抢,我让你后悔终生。”
“笑话,”高衙内得意洋洋地高声道:“你去打听打听,我高衙内怕过谁!但凡是我高衙内看上的东西,一样也跑不了!”他转头看向屋外,又高声说:“还有,今天我还要将那棵老槐树砍了,一并带回去!”
说完,他又一挥手:“上!”
突然间,狂风大作。只见槐娘杏目睁圆,一挥手,一枝枝槐树枝纷纷扫过来,不停地狠狠地扇在高衙内和众衙役身上,只听见他们哭爹喊娘,抱头鼠窜,直到在地上奄奄一息。
迅疾,风停枝止。
高衙内呜呜哇哇跪地求饶。
柳生看他们可怜,便疑惑地向槐娘求情。槐娘止住法术,厉声呵斥他们:“若不是看在柳生的份上,定将你们扇死。还不快滚。”
高衙内在众家丁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柳生看到刚才的奇景,对槐娘更是心生敬意。
晚上,槐娘对柳生说:“相公,我实不相瞒,就是屋后老槐树的精灵,你上次抵死相救,又用你唯一的老牛抵换我,我心生感激,化成人形以身相报。如今我已有身孕,怀了你的孩儿,不能再大打出手实施法术,但求平安生下孩儿。只是我担心高衙内会不死心,以后会报复。”
以后的日子,柳生对槐娘更是体贴入微,担心她动了胎气。照顾服侍得更加细心了。也对屋后的那棵老槐树悉心照料,浇水赶虫。
但就在槐娘快要生产时,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边高衙内回到衙府,调理养伤数月。但是心里一直咽不下那口怨气。他细想那日惨遭槐枝猛扇,又听那柳生的小娘子出现得蹊跷,便秘密召集四方高手,道士,打听那老槐树的秘密。
原来,那棵老槐树吸取千年的日月精华,大地的滋养,以修炼成精。它肩负重任,守护青槐村周边村民的安宁。
它是看着柳生长大的,眼见柳生温柔善良,日子过得清苦但有志气,他常常在槐树下乘凉读书写字,也时常跟槐树聊点心事,所以,槐娘对柳生充满了同情和爱慕,经历过那次柳生抵死用老牛护换槐树时,槐娘对柳生的感情更深了,转为感激了。
再说高衙内觉得事情出在老槐树上,决计火烧老槐树。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两个黑衣人手提煤油悄悄倒在老槐树上,便点下罪恶的火种,想烧死老槐树。
哪知,煤油顺着槐身枝干缓缓流下到土地里,很快风干,任凭他们怎么点火,火就是烧不起来。
他们灰溜溜地跑回衙府禀报。
高衙内又命人再去强砍。
但是也是砍不动,反而去砍树的人的手被崩了口子血流不止,他们又跑回去禀报。
这让高衙内十分光火和震惊。也十分无奈。恰巧被一个道士得知,给他指了一个方术。高衙内大喜,说只要弄倒老槐树抢来槐娘做妾,就给道士一百两银子奖赏。
他们一拍即合。
又是一个晚上,那个道士带着方术来到青槐村,将铜杖摇铃和红绸围在老槐树身上,便打坐念咒,企图念咒出槐树精魂。

此刻,屋里的槐娘突然腹痛难忍,她感知有人在搞鬼。柳生推开后窗,果然看见一个道士在静坐念咒,树上挂满红绸布和铜铃铛,铜杖立在老道士身边。在道士的默念下,老槐树轻微震颤,红绸布微微抖动,铜铃叮叮当当作响。
“娘子,娘子,有一个道士在念咒!”柳生急切地对槐娘说。
“不妨,不妨,相公莫急,他的功力道行不足以击垮我,我能坚持。”槐娘忍住腹痛,缓缓从口里吐出一粒绿丹,递给柳生,对他说:“相公,你去拿给道士,说是我的修行护仙丹,给他一粒,可让他长寿100年,看他要不,如果要了,便可止法。”
可是,如果道士吞了这颗护仙丹,槐娘的寿命以及仙力自会损伤。
柳生不愿意槐娘这样做,但自己又没有办法,只得照做。
柳生来到道士身边,照着槐娘的话说了一遍。
道士睁开眼睛,看到那粒仙丹在柳生手中熠熠发光,不禁贪念顿起,心想:我既要了仙丹,又还要高衙内的100两白银,这样神不知不鬼不觉,多好。
于是,他假意点头,停止做法,撤掉铜铃红布,接过绿仙丹,一口便吞下。
于是,他立即转过身,将铜杖击倒柳生,对着槐树继续做法念咒。
柳生艰难爬起,四处扑救扯下红绸布扔掉铜铃在脚下乱踩。
这一切,都被屋里的槐娘看在眼里,她镇定了一下,对着道士一指,无数槐枝噼里啪啦地扇在道士脸上、嘴上、身上,道士一阵哀嚎,哇哇一阵狂吐,吐出了那粒护仙丹,收回到槐娘手上。槐娘再一指,将道士挂在了槐树上。
柳生赶紧跑回屋,正看到槐娘做完这一切,还利利索索地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柳生感激心疼地将槐娘抱在怀里,他们都太高兴了。
他们给儿子起名槐根,希望儿子健康平安地生长,像槐树一样根深叶茂。
柳生和槐娘更加恩爱了,他们一家三口进出都在一起,幸福得羡煞旁人。
高衙内得知槐娘生了个大胖小子,道士也被吊死在槐树上,就更加嫉妒气愤,发誓要弄死柳生和他儿子,抢到槐娘。
这一恶念在高衙内心里滋长蔓延,向毒蛇一样吞噬者他的心。
他又花重金请到一个游方的修仙老道,说明用意,老道连连摆手摇头说:“此番有违我修仙的本意,还望衙内收住恶念,多做好事吧!”
原来,修仙的人都是心存善意,多做好事的,谁还为那金钱做恶事枉费多年的修行呢?
高衙内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他静下心来,反思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鬼迷心窍,走了邪路,差点断送了性命,觉得自己要做一番告诫,悔改,重新做人。
那边槐娘和柳生依旧过着清淡平静幸福的生活,直到柳生鹤发童颜,槐娘依旧先前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