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住着一个人。
他每天做一件事：挖坑，放种子，浇水。第二天，种子被风吹走。他再挖，再放，再浇。第三天，种子又被风吹走。
有人路过，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说：种树。
路人笑了。这是沙漠。沙漠里不长树。
他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种？
他没回答，继续浇水。
沙漠边缘有一片热闹的集市。那里卖一种塑料树，五颜六色，插上就能活，不用浇水，不用等，搬回家就是一片森林。生意很好。买树的人排着队，每人抱一棵回去，发个朋友圈：今日份绿意。
有人来劝他：你也去买一棵吧，多省事。
他问：那树是真的吗？
对方说：真的假的重要吗？好看就行。
他没说话，继续浇水。
后来集市上出现了一种更高级的塑料树。不用自己搬，有人送货上门，还附赠一个牌子，上面可以刻你的名字。买的人更多了。有人说：你看，我这棵树排名第三。
他不明白：树还有排名？
对方说：当然有。树多的人排名就高。你这种一棵都没有的，排最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坑。坑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还是继续浇水。
又过了很多年。
有一天，一个旅人迷路走进沙漠深处。他走了很久，水喝完了，以为自己会死。然后他看见一棵树。
是真的树。不高，但活着。叶子很少，但绿着。
树下坐着一个人，很老了，还在浇水。
旅人问：这树是你种的？
老人说：是。
旅人问：种了多久？
老人说：忘了。
旅人靠着树坐下来，第一次觉得沙漠不那么可怕。
他问：这里这么偏僻，谁来呢？
老人说：你不用来。树在就行。
旅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沙漠那么大，只有一棵树。但那棵树在，他就知道自己没走错方向。
后来有人问那个旅人：沙漠里真的有树吗？
旅人说：有。
别人问：多大？多高？值多少钱？
旅人说：不知道。我只知道，看见它的时候，我就不想走了。
消息传回集市。有人嗤之以鼻：一棵树而已，我们这里成千上万棵。
有人动了心：要不我们也去种种看？
他们走进沙漠，挖坑，放种子，浇水。
一天过去，种子没发芽。
两天过去，种子没发芽。
三天过去，他们说：算了，还是买塑料树吧。
沙漠里又只剩下老人一个人。
他继续浇水。
风继续吹。
种子继续被吹走。
但他知道，有一棵树已经活了。它活着，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