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虽居不易,好在近水。
比如从我的蜗居出来,过一条马路便是东河。河面不时有帆船,推开皇后桥下的波光,桥上还有火柴盒似的缆车,划过日渐巍峨的天际线。
人是逐水草而居的生灵,这份对河流的亲近,已烙在我们的基因里。在水一方,或者宛在水中央,还有圣人的不舍昼夜,沐沂咏归,水边的人自然而然,是他本来的样子。
东河边,也仿照High Line的风格,铺设了一条草木葱笼的步行道,隔开FDR Drive的轰鸣嘈杂与东河的静水流深。晨昏闲暇,我会去走走。
道旁的花草,大多叫不上名字,但我认得菊芋和紫苏。菊芋的黄色小花挤挤挨挨,不管不顾地奔涌到小路上;紫苏毛绒绒的叶子,在骄阳下散发着辛辣的芳香。我常常会在它们旁边坐一会儿。
在我更早的记忆里,菊芋叫鬼子姜,姥姥把它种在我家的篱笆墙外,这名字让我有点怕,那时我还叫徐小宇。几年前,我才知道紫苏又叫荏苒。那是一个夏末,我们一众到怀柔西山开会,院里大片的紫苏,在斜阳里闪着金属光泽。同行的LJ老师告诉我它的这个雅号,我默默看着它,暗暗说失敬失敬。
来纽约后,虽然疏于问候,但总还想着志在星汉的朋友们。最近接连收到刘纪原部长和龚自正老师去世的消息,想起在刘领导下搞航天立法的那些年,还有与龚不多的几次交集。可惜人已殁,事未竟。
东河其实不是河,它是大海的一部分。受潮汐影响,皇后桥下的水,一天里两次奔向海,又两次涌向陆。
我此刻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觉得一定有我参不透的深意。菊芋和紫苏探头探脑,观望着这善变而又有信的流水,还有来来往往的水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