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又要远航

(653)

  睁开眼的时候,房间已经大亮,我想抬身起来,但感觉头昏沉沉的,又躺下了。

  昨晚也忘记摘手表了,我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经快十点了。双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了昨天那一幕。

  这噩梦般一幕不知要多久才能过去,才能渐渐地忘却。

  还很年轻的我不敢相信,两个那么相爱的人,怎么会有一天以这种方式分手。倩倩那么温柔体贴的女孩,怎么会有一天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初初踏上社会的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么相信爱情,相信人跟人之间感情的我这一次是备受打击。甚至感觉到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下来。

  不能总这么躺着,快要中午了,起来吃了午饭,下午要上工了。我心里想着,坚持着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后,先把房间内昨天喝完的半箱空的易拉罐收拾好。打开圆圆的窗,透一透新鲜的空气,两个大螺丝扣密封的窗户一打开,咸滋滋的海风就吹进来了。

  嗅着新鲜的海风,我的心情也稍稍好了起来。决定尽力不再去想昨天的事情,努力把倩倩从我的脑海里抹去。

  我走到洗手盆前,对着上方的镜子中的自己,默默地在心里诉说着,沟通着。

  镜子中的自己默然无语,静静地,听着我在无言地倾诉。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我赶紧从镜子里抽回视线,用手抹了两把头发,头晃了晃,整了整头型,也整理了一下心情。

  打开门,是笑呵呵的于天顺,“怎么样海超?好些了吧?吃饭啦!”

  “好嘞,好多了,谢谢你,天顺,辛苦你了上午,下午我来干活吧,你下地玩去吧。”

  我对着于天顺露出微笑。

  “不去了,下去就是花钱,上船离乡背井地跑船不就是图多赚点钱嘛。没事,走吧,吃饭去。”

  说完,于天顺朝餐厅方向摆了摆手,先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心静如水,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想倩倩了,但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大家都说我变了,不喜欢说笑了。

  于天顺也看出来我的变化,侧面问过我几次。可是我这个人心里有事不喜欢跟别人说,宁肯自己烂在肚子里。自己消化。

  在上海停靠了四天后,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我们拔锚启航,前往广州黄埔新港。

  因为还没到开饭时间,我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远去,看着各部门的同事们在忙碌着。

  也看到了驾驶瞭望台上,身穿白色海员衬衣,肩抗船长肩牌的老船长。老船长快退休了,比起我来,老船长看向码头的目光像是更加深情。

  夕阳西下,

  给海港撒下了一层金黄。

  瑰丽的晚霞,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悠悠地飘荡。

  小块头的拖轮,

  一前一后,已到船头船尾站岗。

  冲劲十足,大干快上。

  开足了马力,

  憋着劲拉动眼前的庞然大物,

  势不可挡。

  我们的巨轮又要远航,

  告别这个温馨的海港。

  巨轮的推进器也开动了,

  和着拖轮的轰鸣,

  把傍晚祥和的海港变成了战场。

  高耸的烟囱冒出了浓烟,

  像是冲杀前的大口呼吸,平复着紧张。

  年轻的新海员,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

  眼神已然飞翔。

  去到下一个未曾到过的国家,

  探访下一个未曾靠泊过的海港。

  高处站立着双鬓斑白的老船长,

  看着缓缓退后的码头,

  视线里的影影绰绰,华灯初上,

  含着许多不舍和隐隐的惆怅。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航次,

  也是老船长的最后一次远航。

  看着年轻船员雀跃在甲板上,

  老船长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赶紧转身回望岸上,

  想找回第一次送别自己的阿芳,

  那撩起了的长发,和清秀的脸庞。

  夕阳请出了月亮,海鸥伴着巨轮翱翔,

  巨轮越开越快,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船尾泛起了波浪。

  远处的两艘拖轮像是代表过去,

  照射着灯光,目送巨轮远航,

  鸣起了的长长汽笛声中,

  老船长又握紧了望远镜,挺起了胸膛,

  巨轮拖曳着尾迹,驶向远方,

  继续劈波斩浪。

  晚上,我们的船行驶在风平浪静的近海,听着海浪微微撞击船舷的声音。我写下了这首小诗,从此后,写诗也成了我打发时光,忘记那些不爽的一种方法。

  可是,有些时候,写着写着,就会回想起以前的那些沧桑和快乐的时光。

  四天后,我们的船靠泊到了广州黄埔新港的码头。

  靠泊的时候,就想着赶紧干完了活儿,晚上下地去阿芳的酒吧看看,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了。一年多没见了,不知她怎么样了。

  从箱子里的笔记本上找出了阿芳当初留给我的传呼机号码,心里想着,如果阿芳不在酒吧工作了,就给她打个传呼,心里还是挺想见见阿芳的,想跟她喝杯酒,聊聊天。

  其实,潜意识告诉我,我是想找个不熟悉我的人,远离我生活的人,痛痛快快地诉说一场。

  夜幕降临,一切收拾妥当,各项工作顺利完毕。我提前问过于天顺,他就下地在码头周边走走,就回船。

  依旧是麻烦于天顺明天上午帮我请个假,我估计自己可能会喝多,所以提前做了预防。

  港口外边的酒吧街更加红火了,去年来的时候正在建设的一些工地,也都不见了。替而代之是一栋栋高楼大厦,广州的发展速度太快了,真是可以用到那个词,日新月异了。

  我凭着记忆,信步溜达到了去年跟阿芳认识的那个酒吧。酒吧倒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歌声悠扬,灯红酒绿。

  各种肤色的船员酒客觥筹交错,男男女女,嬉笑畅谈,享受着广州美妙的夜生活。

  我站在酒吧门口,向小院里边望去,目光从喧闹的酒桌挪开,向旁边扫视过去,一个烫着大发卷的女人安静地坐在一个小桌旁抽着烟。

  时不时地有几个男女服务员走过来,躬身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然后听她吩咐的样子,说过几句话后,各自跑向不同方向。

  服务员数量比去年多了,或是忙碌着结账,或是给客人送着啤酒和果盘。

  看着那个烫着大卷发的女人抬起头来,把挡在额前的发丝捋向身后。乳白色的西装,纽扣敞开着。

  翘起了二郎腿,乳白色的西裤,脚下的白色高跟鞋挑在脚尖上,一晃一晃的。

  “阿芳!”我心里叫了起来,阿芳好像变化不小,变得更成熟,更有女人味了,看起来更加有女人的风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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