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很有趣,有些人忙着做事,有些人忙着做梦,有些人忙着做戏。
还有些人却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哪怕生活给她再多考验,她也不去计较,甚至还会用心底的善良温暖你我。
1
你用你的笑容,温暖我很多年
我来城里很多年了,因各种原因,我好多年没有回去了,但我一直很想她。
她是我的邻居——张嫂,张嫂个子不高,胖胖的,长年留着短发,显得非常干练有精神。
她脸上永远挂着知足的笑容,好像生活从来不曾亏待她。
我娘家湖南,嫁到四川,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村庄,除了认识我老公,其他的面孔都是陌生的。
那一刻我好慌,他们说话的意思,我大部分靠猜。张婶应该看出了我的慌张,她每天都来我家串门,陪我聊天。
她的笑容天生自带魔力,让我觉得这里的一切,慢慢变得亲切起来。
张婶说她儿媳妇也是外地人,但她长年在外打工,很少回来。
确实是很少回来,我结婚快十七年了,她回来过三次,但是我一次也没有见着她。
听我家婆说,张婶的儿媳妇很能干,尤其是那张嘴巴,特别能说会道,人也长得很漂亮。
她把孩子们留在家里,让张婶帮忙看管,但是很少给孩子寄学费和生活费。
张婶和李叔两个老实巴交的老人,靠地里刨食苦苦支撑着这个家。
张婶说起她的儿子和儿媳,都是满脸的骄傲。她儿子是一家公司的经理,手下管着上百号人呢。
张婶不知道经理是干啥的,她想,应该是个和村长差不多大的官,管着那么多人,一定神气着呢。
村里有不识趣的老人,经常会打趣地问张婶,“你儿子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有没有给你寄钱回来呀?”
这时,张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很快,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他说要给我打钱,我说不用,家里还有钱呢。”
“我儿子说他要攒钱买大房子,新车子,以后开着新车回来接我们,去城里住大房子!”张婶对此深信不疑。
张婶每天都要来我家坐坐,每次人未到,声音就到了。隔着老远,她就喊我家婆,“老婆子,吃饭了没?我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里总是自带积极愉快的魔力,听到她的声音,总会让人想着生活的美好,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我就这样肆意挥霍着张婶对我的好
张婶非常大方,园子里的蔬菜水果成熟了,只要是我喜欢的,她每次都让我先尝。
她还告诉我,吃了要是还想吃,自己去地里摘就是了,不用跟她打招呼。
我在老家的那些年,不知道吃了张婶家多少香菜、花生、豆角、核桃……有时,去多了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每次还是去了又去,像自己家的一样,我就这样肆意挥霍着张婶对我的好。
张婶知道我喜欢吃猪肚,猪肠。每年杀年猪的时候,她都会把猪肚和猪肠留给我们。
我婆婆说:“你张婶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那可以给李叔和孩子们吃呀。”我知道在老家,这些也算是蛮宝贵的,平时也不好买。
“你张婶说你爱吃,坚持要给你。”婆婆不经意地说道。我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点暖,有点疼。
这个老太婆太疼我了,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女儿或是儿媳妇了?
赶集的时候,我经常会给张婶捎些吃的回来,她每次都推辞,但是最后都会笑着收下,时不时会说上一句,我家秀儿(她的儿媳妇)从来没有给我买过这些。
后来我在镇上摆摊卖水果,有时会送一些水果给张婶,她每次推托不要,要我拿去卖。
我说:“这没卖完的不能放,等到下次赶场时就坏了。”
好说歹说才收下,张婶是心疼我做生意不容易,老说别再送了,我牙不好,吃不动。
后来我给她香蕉,怕她不要,我总会把香蕉弄点伤痕出来。
我说,“香蕉吃得动,你看,都有印子了,再不吃就坏了。”
张婶说:“你呀,就是个鬼丫头,我知道你的。”我俩心照不宣地笑了。
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爽朗。我总能在她的笑声里获取无穷的能量。
2
生活的考验接二连三
快开学了,张婶的儿子没有把孩子们的学费及时寄回来,李叔只好把家里几只下蛋的母鸡,背去集市上卖了。
可没想到的是,老实巴交的李叔遭遇了骗子,五百多块钱,竟然有四张一百是假的!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非常难过。我婆婆告诉我,张婶给大伙讲这件事的时候,竟然也是笑着说的,末了还说了句,买鸡的人吃了会肚子疼的。
老太婆,你太可爱了!他们这么可恶,怎么可能只是肚子疼这样小小的惩罚,他们应该受到诅咒。
天漏偏逢连夜雨。假钞事件没多久,李叔在砖厂上班不小心伤到了腰,至少得卧床休息三个月。
我去看望他们,张婶居然笑着说,你李叔是想偷懒了,想要我好好伺候他呢。
张婶呀,谁能有你心大呀,谁能如你这般没心没肺呀?当然,我也知道,生活的苦难来到你面前了,你能逃避吗?
老太婆,生活给了你这么多考验,你却每次都能笑着面对,你是不是以为生活,只是跟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后面一定会有大大的彩蛋等着你。
张婶还没等来彩蛋的时候,等来了地震,2008年那场让四川人们至今仍心有余悸的地震!在地震中,张婶那五间土胚房子受损严重。
震后的某天半夜,突然下好大的雨,我和婆婆都惊醒了。
不一会,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急促而慌张,甚至还带着哭腔,“老太婆,雨水快把我那间房子压塌了,该咋办呀?”
是张婶!我第一次见她如此惊慌失措。
地震把土墙震开了一条缝,房顶的瓦也掉了一些,为了预防下雨,掉了瓦的地方铺上了薄膜。
没想到那晚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薄膜上很快积满了雨水,像个大水袋一样掉在房顶上,随时会把房子压垮,就像生活的重担,随时会把这个又矮又胖的老太婆压垮一样。
张婶和三个孙子披着薄膜,慌慌张张地来到我家,虽然两家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但是她们已经浑身湿透。
看到张婶和孩子们惊魂未定的眼神,我心疼不已。
我和婆婆赶紧起床找出干净衣服,让她们换上,并让她们就睡在我家。
这个倔强的老太婆死倔死倔的,她固执地要回去守着她的房子,只把孩子们留在我家。
那一刻,我感到孤立无援,天灾人祸面前,我束手无策。
那一刻,我是恨她的,老太婆,如果房子塌了,把你埋了,这些孩子咋办?
可我犟不过她,只好把家里唯一的照明工具手电筒给了她。
地震那段时间里,停电是常事,再加上这糟糕的天气,我的心情也糟糕透了。我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有事呀。
那晚的雨下了整整一夜,本来就不太结实的房子,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彻底完了,只好重修。
张婶打电话给儿子,让他想办法搞点钱回来。
灾后重建,国家有一部分补助,再加上东拼西凑来的钱,张婶家终于在村里那个最坚实的石包子上,修了一座漂亮的房子。
我们两家离得比原来远了点,但是她仍然每天会来我家,像报道打卡一样。
标志性的笑又回到了张婶脸上。张婶是我们村上最爱笑的老太婆,笑得最有感染力的老太婆。
她的声音里总是自带积极愉快的魔力,听到她的声音,总会让人想着生活的美好,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3
张婶的儿子把孩子们接去城里了
以前张婶偶尔会抱怨几个孙子太磨人,儿子儿媳又不给钱,没钱买这买那的。
但是每次话音刚落,张婶又笑了,像是在说别人的苦难。我总觉得张婶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几年前,张婶的经理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买了车子,他回来把孩子都接去了城里。
当他们坐着车子离开村子的时候,不知道张婶她笑了没有?不知道张婶是不是笑着,向渐渐远去的儿子一家挥手告别,“有空常回来看看呀。”
我没有问张婶,“你的儿子不是答应开着车子,接你去城里住大房子吗,怎么反倒把孩子都接走了,把你和李叔留下了?”我问不出口。
我猜张婶会笑着跟我说:“我有房子呀,城里的房子比不上我这房子安逸,我要守着这个家。再说了,我也不稀罕去城里呢,城里没我这自在。”
我知道,你永远都有自己的说辞,并且能把我说得心服口服。
张婶呀,城里真没啥稀罕的,楼房太高,坐电梯估计你也不习惯。
城里人太多,走到哪里都是人,不像老家,每家每户就只剩下你这般年龄的叔叔婶婶了。
城里车子太多,汽车尾汽估计你也闻不惯,城里空气不好,城里人情淡薄。
我原来住的地方,我住了四年,我都不知道邻居姓啥。
如果你来城里,想找人唠嗑,估计也没几人答理你,因为大家都很忙。
这时你会更想念村里,那些满嘴没牙的姐妹,你会更想念在老家的田间地头,随时随地都能唠嗑的悠闲与快意。
愿天下老人都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
在老家的那些年里,我尝试着做过很多生意,都失败了,但是我从未放弃,我的困难能大过你吗?张婶,你都不怕,我怕啥呢?
我现在在城里生活得很好,有目标,有方向。
只是没有一块能让我随意进出的菜园子,我也好久没有听到像你银铃般豪爽的笑声,我有点寂寞。
上次我先生回家,给婆婆带了一大包零食。婆婆欢喜地请来她的老姐妹几个品尝。
她们都很开心,像孩子一般开心,像极了我小时候吃到糖的模样。
杨先生说,“这是我老婆亲自选的。”张婶听了,下意识地说了句,“我家秀儿从来没有给我买过这些。”
张婶,如果你喜欢,下次回村给你带一大包回来。
张婶,我知道你并非贪嘴,我知道你真正需要什么,正如我刚来四川那些年,你知道我需要什么一样。
你给我的那些温暖,我一直留着呢。
生活给了你太多磨难,但是你一路披荆斩棘,再多的风蚀雨侵,都被你银铃般豪爽的笑声包容。
在人来人往的城市里生活,我需要这种精神力量的滋养。
“我要为你修一座精神的城堡,把你关进我的梦幻世界。”
那个全村最爱笑的老太婆,我想你了,你还好吗?
全中国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村落里,每个村落都有很多这样的张婶,她们勤劳,纯朴,善良。
生活不曾厚待她们,但她们永远笑着面对生活。
她们珍惜生活的每一寸热情,不余遗力地把她们内心的温暖传递给我们。
因为有了她们,乡下那方土地成了我们最深的牵挂与惦念,愿她们都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