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想写小说的时候,该如何下笔?(一)

本文选自双雪涛老师对小说的论述,非常精彩,记录下来,反复学习、揣摩之。

对我来说,小说的起点不是刻意的构思,有的时候是遇到一个人,或者是突然因为什么触发了你回忆里的某一个事,或者是阅读里突然间有一个感受打动了我。
有时候会赶紧拿手机或笔记记下来,有时候根本不去记,它盘旋在意识里,隐藏在记忆深处,像一颗种子,不停地提醒你应该写一下,让后可能在某个时刻就去试一试。

这种牵引并不那么具体,有时候是一个思绪。

比如我写小说《跷跷板》的时候,当时是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说,他以前采风看到过一个工厂,那个工厂人去楼空,就像一副巨大的股价一样盘旋在哪儿,但里面的人都已经走空了,就没有人了,但那块地可能有问题,也没有开发,所以那些生锈 的东西就一直放那儿,就荒废了。

其实没有什么事件,只是提供了一个气氛,一个地点,一个场景,我就准备动手写,原来那小说叫《骸骨》嘛,就是一个枯寂的骨头的意思,不但书里写到了人的骨头,也是这个工厂巨大的骨头,后来给改的名。这里面包含了一些指代,但是后来发现这种指代挺二的,所以小说开始写的时候和完成后可能完全是两个东西。大概的故事是什么呢?大家可以听一下。

主人公“我”是一个开吊车的工人,通过相亲认识在银行上班的女孩刘一朵,刘一朵的父亲刘庆革病危住院,叙述者“我”去陪护,刘庆革过去是一个工厂的厂长,他弥留之际产生某种幻觉,或者说是灵光一现,或者是人到终点时看到的过往。他告诉我一个秘密,作为工厂厂长的他曾经杀害了一名工人,刘庆革把这位工人的尸体埋在了工厂幼儿园的跷跷板下,那时候大厂都带着自己的幼儿园和医疗所,工人俱乐部,甚至小学。

我于是去找这副骸骨,刘庆革说被他勒死的工人是厂里看大门的甘沛元,但当“我”进入工厂是却发现,甘沛元并没有死,还在看大门,可是我又真实的在跷跷板底下挖到一副骸骨。其实用自己的语言概括自己的小说是很痛苦的事情。

最近的一次灵感来源有一次会沈阳的时候,觉得沈阳挺冷的。说起来是一个平淡的感受,但吓了我自己一跳。它意味着,在北京待的时间长了,我对沈阳的气候更敏感了,也发现北京的色彩和沈阳的色彩那么不一样,以前没觉得沈阳是这么一个毁掉自,没觉得沈阳色彩这么单一,这么少啊,没有那么绚烂,但是也很动人,这些观察其实在心里产生一些东西。这个时期的想法会渗透到你写的任何故事里。所以我就想写个什么东西,这就可能是我想说的开始:沈阳挺冷的。
这种对故乡的认知有了变化,也可能就试一试去写。

这个也是我觉得小说有意思的地方,它无时无刻不在反映过往的积累和现在的想法。

我想为沈阳的寒冷写个小说,因为这段时间被这样的东西感动了,或者被影响和感染了,我是一个小说挺反映我这段时间想法的人,有些人小说可能会剥离这些东西。比如说你看乔伊斯的小说,可能这个小说打磨特别完整,可能写的并不是这个时间他所想的东西,可能他一生都在处理一个主题,作家之间会有一些区别。

2014年的时候,我辞职已经快两年了,还没有怎么发表作品,心里压力挺大的,一直也想写点东西,但因为人不是机器,不能不停的鞋,尤其那几年我写了一系列的短篇小说,中篇小说,每一个都是崭新的开始、崭新的结束,其实需要每次重新调动自己,会很疲劳,所以那段时间也是放空,也准备后面再写点什么。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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