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淘的“昆虫实验”

邻居家有个小男孩，名叫小淘，今年八岁。他原本生性活泼，好奇心极强，整日在村子里窜来窜去。地面，树上，河边，房前屋后……不知他在捣鼓啥。但小淘的母亲盯得很紧，生怕他闯出什么祸端。

我常夸赞小淘聪明，因而他和我亲近。遇到我，总会提些问题。去年暑期的一天，我正在门前树阴下乘凉，忽见小淘蹑手蹑脚地走来，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他见了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小牙齿。

“伯伯，您看！”他张开手掌，原来是一只金龟子，浑身闪着绿莹莹的光。我笑着点点头，他便得意起来，说是在后院桑树底下捉到的，那里还有很多呢。

正说着，那只金龟子忽地振翅飞走了。小淘“哎呀”一声，跳起来去扑，可哪里抓得到？他站在原地，望着金龟子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跑了就算了，反正也养不活。”我说。

小淘摇摇头：“我不是要养它，而是想……”他忽然压低声音，“伯伯，金龟子会不会游泳？”

我一时语塞。小淘见我答不上来，就说：“我再去捉一只吧，想做个实验。王大大家有个大水缸，我想把金龟子放进去，看它到底会不会游泳？”说完，他立即跑开了，瘦小的身影像风一样，消失在道路拐角处。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还有女人的尖叫。我寻声前去。只见王大大家门前，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王大大的老婆，急得满脸通红，正在训斥浑身湿透的小淘。

小淘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金龟子。原来，他趁人不备，将金龟子丢进咸菜缸。金龟子不会游泳，扑腾几下就沉下去了。小淘一着急，双脚悬空，趴在缸边，够着身子去捞。结果，整个人都掉进了咸菜缸。

小淘的母亲闻讯赶来，连声赔不是。回家路上，小淘的母亲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拉紧小淘的手腕。那天，小淘被母亲揍了一顿，骂他“调皮捣蛋、惹是生非”。

两天后的上午，我看见小淘蹲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水，各种昆虫在里面扑腾：蚂蚁、瓢虫、蜻蜓、蜘蛛、蚯蚓……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不时用树枝拨弄一下。

“伯伯，我发现瓢虫会游泳！”小淘兴奋地说，“它用细腿划水，像小船似的。但蚂蚁不行，一会儿就沉了……”

我蹲下身，看他那些“实验品”。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小淘仰起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清澈的光。“伯伯，为什么有的虫子会游泳，有的不会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我。我只好敷衍地说：“这是天性吧。”

“伯伯，什么是天性？”小淘追问。

“天性嘛，就是生来就有的东西。比如说，鸟会飞，蝉会叫，蛙会跳……而你也有天性啊，喜欢研究小昆虫。”

小淘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我怕他再问，自己无法解释，就故意转移话题：“你妈知道你做‘昆虫试验’吗？”小淘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眼神也暗淡下去：“她要是知道，肯定又会骂我了。”

小淘委屈巴巴的表情，让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这时，小淘的母亲喊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他慌忙将碗里的昆虫倒掉，又把碗藏在树后，这才应声跑回去。

一天傍晚，我正在院中乘凉，小淘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捧着一只铁盒。他打开盒子，里面竟是几只形态各异的昆虫标本，用树叶和细绳固定在一块木板上。

“我做了一个‘水陆两栖昆虫展’！”小淘很骄傲的样子。

“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有一本昆虫图画书，天天看。伯伯，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昆虫吗……”

这时，小淘母亲的喊声又传来了。他慌忙合上盒子，冲我眨眨眼，然后一溜烟地跑了。不一会儿，隔壁传来小淘母亲的斥骂声。

此后，小淘的“昆虫实验”告一段落。有一次，我问他为何不继续做实验了？他挠挠头，语气郁沉地说：“妈妈死活不让，说我不干正事，连标本也被扔了。”

终究，小淘还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的母亲一定很高兴吧。但不知道为何，我心里竟生出几分怅然。

今年初夏回去，我见到刚放学的小淘，他已上一年级了。小淘长高了一些，和我打个招呼后，说：“伯伯，我妈在家等我呢，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望着背书包的小淘勾着头，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里突然感觉莫名的难过。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问：“小淘，你现在还做‘昆虫试验’吗？”

但我知道，这句话显然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