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J

无论怎么说我才不到三十岁,我人生,极慎重地说来,才刚刚开始。过去你见所未见的东西这世界上多的是,包括你根本想象不到的。

我像往常一样上班,工作,下班,回家,日复一日机械式的重复,这是证明我活在这个世界的证据。

时常在想可是不管怎样,我都必须从这里离开,这点在我内心坚定不移。

或许,以个叫J的人表示同意,他把电话放在桌上,手抱后脑勺埋在胸口,但那并不是说一切都已解决。又好像给你的决心泼冷水了,就算你跑得再远,能不能巧妙逃离这里也还是天晓得的事,我觉得最好不要对理想那样的东西期待太多。

片刻我又考虑起了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指肚按住两边的眼睛,随后闭目合眼,从黑暗深处告诉自己:“像以往常那样干下去好了。”

“听你的”,我再次睁开眼,静静地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不悦都统统忘光。其他的忘个一干二净,甚至自己本身也忘掉。我变成空白。过往顿时浮现出来。我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回忆我们共同拥有那些事物。

某种情况下,命运这东西类似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局部沙尘暴。你变换脚步力图避开它,不料沙尘暴就像配合你似的同样变换脚步,你再次变换脚步,沙尘暴也变换脚步——如此无数次周而复始,恰如黎明前同死神一起跳的不吉利的舞。这是因为,沙尘暴不是来自远处什么地方的两不相关的什么。就是说,那些是你本身,是你本身中的什么。所以你能做的,不外乎乖乖地径直跨入那片沙尘暴之中,紧紧捂住眼睛耳朵以免沙尘进入,一步一步从中穿过。那里面大概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方向,有时甚至没有时间,唯有碎骨一样细细白白的沙尘在高空盘旋——就想象那样的沙尘暴。

我想象那样的沙尘暴。白色的龙卷风浑如粗硕的缆绳直挺挺拔地而起,向高空伸展。我用双手紧紧捂住眼睛耳朵,以免细沙进入身体。沙尘暴朝我这边步步逼近,我可以间接感受到风压。它即将把我吞噬。

稍顷,你的声音出现,沙尘暴立即消失,而我仍闭目合眼。

这往下必须成为世界上最顽强,不管怎么样。因为除此之外这世界上没有你赖以存活之路,为此你自己一定要理解真正的顽强是怎么回事。我默然,真想在换做我在你的声音中缓缓沉入睡眠。  

往下将成为世界上最顽强的我。在即将睡过去的我的耳边静静地重复一遍,就像用深蓝色的字迹刺青一般地写进我的心。

当然,实际上你会从中穿过,穿过猛烈的沙尘暴,穿过形而上的、象征性的沙尘暴。但是,它既是形而上的、象征性的,同时又将如千万把剃须刀锋利地割裂你的血肉之躯。不知有多少人曾在那里流血,你本身也会流血。温暖的鲜红的血。你将双手接血。那既是你的血,又是别人的血。

在沙尘暴偃旗息鼓之时,你恐怕还不能完全明白自己是如何从中穿过而得以逃生的,甚至它是否已经远去你大概都无从判断。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从沙尘暴中逃出的你已不再是跨入沙尘暴时的你。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离开家,去远方陌生的城市,在一座小的木屋角落里求生。

当然,如果依序详细说来,恐怕要连续说上一个星期。但若只说要点,那便是:那一天我离开家,去远方陌生的城市,在一座小的木屋角落里求生。

听起来也许像是童话。然而那不是童话,无论在何种意义上。

但是,并非任何时候我都能彻底保持静静的孤立。以为自己围筑妥当的高墙一下子土崩瓦解的时候也是有的。虽然不很频繁,但时而还是有的。围墙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崩毁,我赤身裸体暴露在世界面前。每当那时脑袋便一片混乱,极度混乱。况且那里还有预言。预言总是如黑乎乎的水潭出现在那里。

预言总是如黑乎乎的神秘水潭出现在那里。平时静悄悄潜伏于某个人所不知的场所,一旦时机来临,它就无声无息地涌出,冰冷冷浸满你身上每一个细胞。你在残酷的洪水泛滥中奄奄一息,痛苦挣扎。你紧紧抓住靠近天花板的通风口,苦苦乞求外面的新鲜空气。然而从那里吸入的空气干燥得几乎起火,热辣辣地灼烧你的喉咙。水与渴、冷与热这理应对立的要素齐心合力朝你袭来。

尽管世界上有那般广阔的空间,而容纳你的空间,虽然只需一点点,却无处可找。你寻求声音之时,那里唯有沉默;你寻求沉默之时,那里传来不间断的预言。那声音不时按动藏在你脑袋某处的秘密开关。你的心如久雨催涨的大河。地面标识一无所剩地被河流淹没,并冲往一个黑暗的地方。而雨仍在河面急剧倾泻不止。每当在电视新闻里看见那样的洪水,你便这样想道:是的,一点不错,那就是我的心。

并且那里有预言。它作为装置深深埋在我的体内。它作为装置深深埋在你的体内。我熄掉灯,躺在床上,家中充溢着又湿又重的沉默。那是并不存在的人们的低语,是活着的人们的喘息。我环顾四周,站住不动,深深呼吸。差不多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我拿起背包,挎上肩不知挎过多少回了,却觉得比往常沉重得多。

三十岁,我们国家被称为而立之年,这是一个人的人生走向真正的独立的一年。这一年是一个人的一生的中的一个重要的时间段。虽然说人生的发展是连续的,但是这种阶段性的心理突变也是存在的。这种突变的存在性也许是与人的社会认知有关,也就是说当有人不断的向我们指出它的存在性时,我们就可能把它当作真的存在的东西来看了。

作为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得不到外界的认同也没有什么,唯独彼此之间的绝望会让人不容易接受,因为这很折磨人,人人都有这种经历,即被约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能按他们给设计好的路线走。如果他样设计的道路是可以接受的还好,一旦是难以接受的那将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当然最痛苦的还不是矛盾的不可调和,而是在调合这个矛盾的时候所产生的对抗,这种对抗有时是很让人受不了的。

我目前所认识到的所有关系,是必要的,因为这是从我身上自然而然生下来的产儿,满身污垢和泥浆,而只有我具有可以通过污泥触及躯体的手,也只有我有兴趣这么做。

你想关心她、你想把事情说得清楚,每当你越是想说清楚,你就越是说不清楚,你越是努力去爱一个人,显示的结果并不是你的爱,而是你在伤害她……你越是掏心窝子想表达自己的诚实,越是把自己推进了一个谎言的深渊……你的一切努力跟你预想的相反……你面对着这个强大的生活阻力,荒诞且无能为力。

荒诞每时每刻都在伴随着我们——只要你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你就不难感觉到它。

终期一生都在拼命寻求与他人的充满真挚温情的联系,建立一种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父子关系、男女关系,乃至于人神关系。但是,恰恰是,在寻找这种关系时,人越发感到绝望。一切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正当建立,都是危险的。

两个人在一起时会觉得比一个人时更加孤单。

幸福是一回事 美好是另一回事 幸福的不等于是美好的 幸福的感觉来自于身体 美好的感觉来自于灵魂 看你如何选择 今日的人们选择了身体 让灵魂在一边哭泣 这两个判断都离不开自我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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