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听雪

大年初二,雨水,无雨。
阳光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清晨推窗,竟不见那臆想中的潮湿,而是一派清朗朗的晴。天是淡的青,像洗过的薄瓷,太阳挂在东南角上,温温的,不刺眼,只把一片金光慷慨地泼下来。今天不是该下雨么?雨水节气呢。可这无雨的雨水日,倒让人觉得是上天的美意——既是新春初二,又逢好天气,不正该去会一会那园子里的梅花么?
于是便往无锡去,往梅园去。
一进门,便撞见了热闹。真真是游人如织。青石甬道上,人影憧憧,挨着、挤着、说笑着。有拎着相机四处取景的,有牵着孩子辨认花名的,有三五好友互相整理围巾准备合影的。那声音也是热闹的,孩子的欢叫,老人的叮嘱,年轻人隔着花枝的呼唤,混成一片暖洋洋的嗡嗡声,仿佛给这园子镀上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温度。

可梅是静的。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喧哗,它们全不理会,只管在晴空下静静地开。红的像小火苗,在枝头一簇一簇地燃;白的薄薄的、润润的,像是用冰凌雕成的,对着阳光看,几乎透明;还有那粉的,最是娇嫩,是少女脸上飞起的一抹羞色,轻轻地、软软地,敷在枝梢。阳光从花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一晃一晃的,像金色的雨。
——今日是雨水,虽无雨,却有这满地的光雨,满枝的花雨。

“雨水无雨”四个字,此刻倒成了最妙的题解。谁说节气就一定得应验呢?这天公的不拘一格,反倒成全了另一番景致。没有雨,梅花的香便格外地醇,浓浓淡淡地弥漫在空气里,被阳光一蒸,暖洋洋、香喷喷的,直往人怀里钻。没有雨,花瓣便格外地舒展,每一片都向着阳光摊开,坦然地、尽情地,把整个春天都晾给你看。
沿着山坡往上走,到“念劬塔”下,回身一望,整个梅园都在眼底了。花是漫山遍野的,一片粉白,一片嫣红,层层叠叠地铺开,像浮在山坡上的云霞。游人便是在这云霞间流动的彩色的河。远处的太湖,在晴光里泛着粼粼的波,淡淡地横在天边。
忽然想起古人说“雨水”三候:一候獭祭鱼,二候鸿雁来,三候草木萌动。今日阳光下的梅园,不正是最好的“草木萌动”么?那些鼓胀胀的花苞,那些已绽开的、将绽开的花瓣,都在阳光里攒动着,仿佛能听见它们“噼啪”轻响着裂开的声音。

风过处,几片花瓣飘落下来,悠悠地,落在游人的肩上、发间,又轻轻地滑落在地。有人惊呼,有人微笑,有人举起相机追着那飞舞的花瓣。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在一株老梅前站了许久,静静地看,微微地笑,什么也不说。
是啊,这大年初二的晴好,这雨水日的无雨,这人织如游的热闹,这满园静静的梅花,大约都是要人静静地品的。
归途中,夕阳已斜,给梅花镀上了一层金红。回首望去,园中游人渐疏,那些梅却还在那里,在晚照里,开得愈发从容。身上还带着园中的香气,淡淡的,暖暖的,像今日的阳光。
雨水无雨,却把一整个春天,都给了梅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