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Emmy约我在波特曼丽思卡尔顿大酒店一楼碰面。
新成立的爱立讯上海研发中心就设在酒店的裙楼之中。流程要先进行笔试，合格之后，再接受几位高管的面试。
前一晚在电话里，她委婉地叮嘱我面试当天务必穿得“正式”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穿得正式？我应聘的岗位是程序员，不是客户代表。没见过硅谷的程序员都怎么穿吗？人家都穿拖鞋、带狗狗上班。
我暗自给Emmy贴上标签：一个爱咋咋呼呼的刻板女强人。
面试当天，我坚持自己的一套穿搭理念：套头卫衣，牛仔裤，脚上一双NB运动鞋。难道这还不够稳重？上衣黑色，裤子深蓝，鞋子咖啡，配色已经很克制了。
西装革履才是真的受罪。至于那个爱讲究排面的Emmy，我暗自猜想，她保准一身黑，把一场招聘会弄得像告别会。
我早到了一刻钟。闲着无事，便踱到酒店大堂旁的爱马仕橱窗边，隔着玻璃细细打量那只标价五万块的铂金包。
我一个做技术的工程师，对奢侈品一知半解。这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牛皮手袋，价钱居然抵得上我整整一年的薪水，我不禁啧啧称奇。
“顾焱！”我正看得全神贯注，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过头。
那一刻，我和Emmy双双愣住。
早先司南和我提起她时，又是师姐，又是主管，再加上见面前我对她的一连串debuff印象，我先入为主，直接把她脑补成了希区柯克《蝴蝶梦》里丹弗斯太太那副模样。
万万没料到，站在我眼前的女生年纪和我相差无几，非但没有半分哥特式的暗黑，反倒是一位冷感时髦的日系酷姐。
而真正让我看呆了的，是她那头染成银灰色的狼尾短发。柔和的灯光落在发丝上，漾开一层金属光泽。冷白的发色衬得眉眼锋利干净，不笑时带着淡淡的疏离锐气；可唇角轻轻一扬，那份鲜活俏丽，瞬间融化了满身清冷。
她是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吧？走在街上，这样酷飒的女生，回头率一定爆棚。
她穿一件黑色缎面小西装，内搭简约的黑色修身针织衫，下身是深灰西装直筒长裤，脚上一双哑光黑短靴。没有花哨多余的配饰，只在耳际坠着一枚细细的银色小圆环。
果然是一身黑。可黑得并不沉闷严肃，反而很精致高级。
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懊悔，早该翻出自己那套正装穿上的——我压根没料到，Emmy竟是这样充满精英气场的女子。
与此同时，Emmy也歪着脑袋，上上下下地来回打量我，时而皱眉，时而啧啧出声。那副神情，竟和我方才对着那只昂贵又费解的爱马仕铂金包细细端详时一模一样。
“喂，Emmy，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脸上哪里不对劲？”
Emmy轻轻皱了皱鼻尖，带着几分嫌弃的神情。
“亏得司南在我面前把你夸得像朵花一样，怎么你看上去这么丧？半点年轻人的锐气都没有。你眼角这块淤青是怎么回事？”
Emmy边说边伸出指尖轻点了一下我的眼角，一阵钝痛传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开了她这招“兰花拂穴指”。
“还有，你嘴角怎么也肿了？该不会是来的路上和人打了一架吧？”
“把你的手拿开。”我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扭头便走。
“喂，顾焱，你去哪里？”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拦在我身前。
我停下脚步，气呼呼地盯着她：“第一次见面就拿我打趣，你觉得合适吗？脸上这点伤是昨天骑车摔的，行了吧。我现在反倒有点怀疑你们，说实话，你们到底是来招程序员，还是招cosplay的演员？”
“Cosplay？”Emmy愣了片刻，随即大笑了起来，“司南一点也没说错，你就是个贫嘴。我猜你指的是我的头发？看好了，是真的。”
她抬手撩起一缕发丝，银灰色的发丝轻轻扬起，又一根根缓缓落下，在大堂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不过是一个随意的小动作，我却看得有些出神，一时间说不出话。
“别傻愣着啦，跟我来吧。”她轻轻推了我一把。
首轮是笔试，一小时作答，一共六十道机考选择题，一部分是智力测评，剩下全是计算机和通信相关的专业知识。
我做完笔试，安静等候人事经理面试。没过多久，推门进来一位身形挺拔的金发中年男子，Emmy也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Emmy早前让我穿得正式，是善意的提醒。爱立讯的面试官清一色西装领带，着装庄重规整，既体现出对面试者的郑重，也无形中自带一份专业的气场威压。反观我一身休闲卫衣牛仔裤，格格不入的穿搭，瞬间衬得我随意又局促，底气都弱了大半。
他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将一份打印好的简历摊在桌面，很客气地朝我伸出手。
“你好，顾，我叫 Bo Daniels。”
“你好，Bo先生。”
我扯出一抹笑容，用力和他握了握手。整场面试都要用英文交流，如果沟通出现障碍，Emmy会在一旁帮忙翻译。这样的安排，显得十分专业。
听完我的自我介绍，Bo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笔试成绩单，抬眼望向我，脸上写满惊讶。
“顾，你知道自己的笔试分数吗？一共六十道题，你竟然答对了五十八道！这个成绩实在让人意外。”
或许是一时太过得意，我脱口而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那我还有必要继续面试吗？”
Bo却丝毫没有介意，爽朗地大笑起来：“流程还是得走完。不过，我是不是可以提前预祝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我瞥见在Bo身后的Emmy，她正笑意盈盈地朝我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那一刻我有些恍惚，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可我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
面试结束，Emmy陪我走回酒店大堂。一路上她细致地跟我讲解offer letter，还有离职、入职整套手续的关键时间节点。她特意反复叮嘱，一个月之后，这批新入职的员工会统一前往瑞典，参加为期一月的海外培训，这个时间点千万不能耽误。
最后我们在酒店门口握手道别。
“顾焱，你平日里尽管嘴贫，这件事可不许失约。我们一个月后见！”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