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娥脉脉翻愁寂,付与风铃语夜长”。
风铃给人以灵动、飘逸、轻盈……之感,它也让诗人赋予了倾听者的耐心。
我诉之风铃却没有这些让人向往的情节。她朴实、邋遢,面容无秋风娇羞之美,身姿也非灼灼美人,你见到,不会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她算是我小时候村子的伙伴,可我这个调皮鬼却有欺负过她一次,现在回忆起心里老觉得对不住她。在升入初中之后几乎没见到她了。
他们家有三个孩子,在我们80后出生的年代,算是孩子多的了。她是老二,老大是个姐姐,她姐姐身材匀称,纤瘦的身材,梳的齐整的高马尾,长长的,黑黑的,随着摇曳的身姿左右摇晃。老三是个弟弟,沉默寡言,一个清秀的后生。
她,却和她姐形成鲜明对比,长的像男人的脸盘子,眼睛总是斜视着人,不熟识的人被她看了会觉得瘆得慌,好似要跟你干一架。鼻子下面还有浓密的隐隐汗毛。长长的卷曲头发,可能是不修边幅的原因,她的头发被村人都说是鸡窝头。小时候她比我高处多半个头,走起路来像她父亲,没有淑女的步态,大脚拖着鞋子“铺洒,铺洒……”,驼着背像个年已半百的老人,像是她父亲的影子,和老大的婀娜完全不沾边。
她读书很笨,家里因为孩子多,也不富裕,在村里算是烂、破旧的家了,几乎没人和他们家来往,村子里的孩子们总是欺负风铃,因为她笨因为他家没钱。
我也簇热闹跑去欺负她,看她要走到我家门口了,我抓了一把土笑嘻嘻跑到她跟前,喊了声“风铃”,然后将土扬向她,赶紧转身跑回家,躲门缝里看她的狼狈样:她两手搓脸上的土,拍乱蓬蓬鸡窝头里头,还大声哭着附和着,找我已经看不到人了。她一边哭一边拍土,塌着肩膀,“铺洒 铺洒……”地回家了。起先,我很得意的笑,笑着笑着又觉得她的可怜,孩子们都欺负她,我也欺负她,看着她委屈的哭,我止住了笑。
再见到她,她却像是忘了我对她的不好,和我一起玩捉迷藏。有时带我去她家看她编的花篮,她脑袋里还装着很多谜语,我也喜欢和她猜谜语。这就是她的长处了,和智商和邋遢比起来,喜欢她这样的。
四五年级后,我基本就很少见到她,不知道她天天躲家里干啥。很好奇想去找他,可她家门口那条大狗凶残的嚎叫,像是要挣脱缰绳,吓得我一直不敢去。
初一了,我去了离家里不远的中学上学,再也没见到她。她比我大一两岁,可能因为读书笨,所以家里人早早让她不念书了。有次周末回家,听母亲说“风铃嫁到咱邻村了”。我“哦”了声,这就是村里女孩的命,读不动书,家里人就会像卖东西似的用多少礼钱“嫁”给男的。长得漂亮的礼钱更多。真幸运我没有被这样。
高二那年暑假。我又听母亲说:“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风铃嫁到邻村,人家现在过得还好很,生了俩娃,在大路边上盖了平房,还过得拽很。”我做公共汽车去学校或是回来的路上,每走过那段柏油大路,总是向外面探望不远处的新平房,哪家会不会就是她家呢?
虽然她生性邋里邋遢,可能此生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不漂亮不聪明的女人没有“贪念”,生活怎么安排顺着它就是好的。风铃算是的,也确实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