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是真被吓着了。
隔壁老宋走的那天，才四十九岁。葬礼上，老宋媳妇哭得快断了气，一遍遍念叨："说了多少回让他戒烟，他就是不听啊……"
王二站在人群里，后脖颈一阵阵发凉。他想起了自己体检报告上那一行字："肺部纹理增粗，建议随访。"
当晚回家，王二把抽屉里剩下的一条烟、口袋里半包烟，全扔进了垃圾桶。妻子惊讶地看着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二闷声说："我跟老宋一样大的时候，老宋也觉得自己没事。"
戒烟第一天，王二就领教了厉害。上午十点，嗓子眼像有小虫在爬，坐立不安；下午开会，他悄悄嚼了两颗薄荷糖，被主管瞥了一眼，只好假装喝水；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摸出手机查"戒烟第几天最难熬"，越看越精神。
第三天，麻烦找上门了。
大客户赵总来谈续约，饭局上烟递到面前，笑呵呵地说："王经理，来一根，咱们边抽边聊。"
王二手心冒汗，满脑子都是"这单子要是黄了，下季度工资还得降"。他僵硬地摆摆手："赵总，我戒烟了。"
赵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毅力！行，那我自个儿抽，你随意。"
好在酒喝到位了，单子保住了，王二在卫生间干呕了半天，也不知道是酒闹的，还是烟瘾闹的。
第七天，老丈人住院，糖尿病并发症。王二下班就往医院跑，缴费、排队、陪护，凌晨才拖着腿回家。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他一度特别想抽一根——就一根，压压惊。
走到楼下小卖部，烟都拿到手里了，王二忽然想起老宋媳妇那张哭花了的脸，又把烟放下了，转头买了瓶矿泉水。
第十七天，是王二犯烟瘾最重的一天。
项目出了问题，客户投诉、领导问责、下属甩锅，一摊子事压得他脑仁疼。
下班他没回家，把车停在江边，一个人坐了很久。手习惯性地往口袋摸，空的，什么都没摸到。
他苦笑一声，从车里翻出半包受潮的口香糖——那是第一夜他怕自己熬不住，特意备下的，如今黏成一坨，只剩最后两粒。
他把最后两粒口香糖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江风吹过来，凉丝丝的。王二忽然觉得，原来最难的不是戒掉烟，而是忍住不用一根烟，去换几分钟的喘息。可日子里的那些难处，一根烟，其实也压不住啊。
一个月后的家庭聚餐，妻子当着全家的面宣布："王二戒烟成功，奖励一顿红烧肉。"女儿夹给他最大的一块，说："爸，你真厉害。"
王二啃着肉，美滋滋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口袋里还揣着一包戒烟贴，床头柜的盒子里还备着薄荷糖。那单写着"肺部纹理增粗"的随访，上个月去复查，医生看完片子说："好多了。"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晃眼。王二深吸了一口气……这回，是干干净净的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