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当车子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时，慕野恰到好处的说了句“停车！”柳冰付了车费，推开车门预备下车，这才发觉自己光着脚。
慕野已经站在了车外，可并没有走远，显然是要等她。
她咬着牙，下了车，青石板路的寒气很快钻进了脚心。
出租车呼啸而去！
柳冰看着慕野，头也没抬，径自走进公寓里头，按了电梯。
她跟在后面，心中一片寒凉。
这世上，从来都是冷暖自知！
她赌着一口气，忍受被玻璃渣子划破的伤口，跟着他，上了楼。
慕野用门卡开了门，这让柳冰觉得，他戴个墨镜完全是装神弄鬼，为了折磨自己。就他？怎么可能弄坏自己的眼睛？
心中原来遗存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慕野直接进了书房，柳冰想起他说过还要开会。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脚心传来钻心的疼痛。忽而，就觉得委屈。想想当初？她又禁不住想了！明明就是他欺骗在先，如今自己倒成了罪人？
她自顾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套在脚上。然后靠在沙发上，等慕野。
这疼痛让她清晰的认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若说当初还有真情的话，现下就只剩怨恨了。
一个涉世不深的姑娘，对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一见钟情，多么老套的剧情，可柳冰就遇到了。
可她忘了，任何男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成熟稳重，要么是岁月的沉淀，要么是女人的历练。
而慕野，恰巧是后者。
虽然两个人的交往是君子之交，可还是迎来了流言蜚语。
她在不明所以地情况下，握住了那把刀子，那把插在慕野后背的刀子。
面对气势汹汹的质问，她百口莫辩，要是说她只是给他送报纸，顺便见见他，有人信吗？
要说她推门而入的时候，那把刀子就插在后背上，有人信吗？
她满手的鲜血，颤抖的身体，惊恐万分地眼泪，都告诉别人，这件事情，不可能跟她没关系。就连慕野，就连他，也认为是自己做的。
一个因爱生恨的女人，是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是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去干的。
柳冰想着，有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自从三年前哭过，她就再也没哭了，如今，她又哭了。
她想起那个女人怒吼着要报警时，慕野醒了。他满脸的愤怒，却说了句让人大跌眼镜地话“我想上了她，她不许。哈哈，还是个烈女！让她滚，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
柳冰被人拖出来，扔在了街上。明媚的阳光很是晃眼，她的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在慕野与旁的女人的较量中，柳冰成了替罪羊。
可她，对谁也没提过这件事情。慕野在这座城市自有他的手段，这件事情，被严丝合缝地隐藏起来，柳冰没有听过任何一句闲话。
后来，慕野出了国，两个人之间那点小火花，早就犹如一梦！
柳冰尘封了这段记忆，她不是那个捅了一刀的人，可她，还是宁愿被人误解，似乎这样，慕野才不会轻易忘了她。仇恨总会叫一个健忘的人记忆深刻，刻骨铭心！
以往，她都想要在他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哪怕是遭受误解和仇视。
可自从这次再见慕野，她忽而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不可理喻。
对于当初坚持的一切，都懊悔不己。
柳冰抹干了眼泪，长吸了一口气，这段自以为是的爱情，让她变得面目全非。
她松了胸膛里的那口气，原来，一切都毫无意义！
终究她还是想守住道德的底线。来晚了就是来晚了，人生本就没有回头路，她想要放过自己。
捋顺了这口气，她觉得舒坦极了。那么这声再见，说与不说，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站了起来，脱下了男人的外套，踩着拖鞋，打开了公寓的门。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询。
“回家！”柳冰语气平静。
“伤口处理一下。”声音越来越近，她的腿，最终没有迈出去。
慕野低着头，用碘酒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消了毒，缠上了白色的纱布。柳冰这才看清楚，他的眼睛的确不太好。
眼角有两道很深的口子，像是被刀划开的。
心莫名其妙疼了一下，她说道“多谢！”
“帮我滴一下眼药水！”慕野将一小瓶眼药水放在柳冰的手中。她想要拒绝，最后还是拧开了瓶盖。
“你坐好，斜躺着。”她一边说，一边蹭到对方身边，将眼药水滴了进去，还用嘴轻轻吹了一下。
慕野原本斜躺在沙发上，柳冰半跪在一侧，为了滴眼药水，她不得不前倾着身子，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免不了会产生摩擦。慕野喉结滚动了两下，柳冰听见了他急促的心跳声，她涨红了脸，退在一旁，对闭着眼睛的慕野说“慕总，我的工作结束了吗？”
慕野不说话。
“你早点休息，我走了。”柳冰放下眼药水，拿起了自己的包。
“你脚不方便，住下吧！”慕野轻声道。
柳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手被拽住了，往事翻滚上来，她声音全冷了“怎么？慕总这次又想用我来对付哪个女人？”
“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慕野低着头，手还固执地拽着柳冰。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为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不报警？不辩解？不解释？”慕野抬起了头，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本来蓄满了眼泪，闻此言，却生硬得紧闭上了。
她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慕野如梦幻的声音传入耳边“我也和你一样。”
柳冰瞬间睁开了眼睛，颤抖着大吼“你凭什么？你不配，你这个将女人，爱情统统当做筏子的混蛋！”
这话一出，慕野脸色一片灰白，他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一直爱着你，却从来不敢承认，也没告诉你！
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知道那把刀子不是你捅的，却没替你辩解。
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为了不让你忘了我，只能让你记恨我。
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以为我可以游戏爱情，可最后，我还是这样的想念你！”
他说完，愤怒的盯着柳冰。
“那她呢？”柳冰冷声问。
“谁？”
“那个要报警抓我的女人。”她盯着他，试图从对方眼睛里捕捉到欺骗，谎言，可惜，那双眼睛里，一片澄清。
“她？她是我的后妈！”慕野颓然放下了双手。
“你胡说？”柳冰大叫一声。
“真的，她想要自己的儿子继承慕家的所有，所以，找人对我下药，企图杀了我，以绝后患。可你进来了，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慕野的声音充满疲倦，凄凉。
“后来呢？”
“后来，我放弃了继承权，他们放过了你！”
“眼睛是怎么回事？”
“老头子死了，我也不想忍了，大家各凭本事。我赢了，成了慕家的掌舵人，她带着小儿子去了国外，攀了新枝。”
“行，故事果然是荡气回肠！”柳冰点了点头。
“那再见，慕总！”柳冰摆了摆手。
“我都拉下老脸解释清楚了，你怎么还要走？”慕野堵在门口。
“你为什么要现在解释？”柳冰问。
“我怕失去你。因为，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指什么？”
“对我的心！”慕野语气失落。
“行，看来上了年纪的人，都会察言观色，看得挺准。”柳冰一闪身，坐在沙发上。
“你就大发慈悲，收了我吧！”慕野跪在地上，言辞恳切。
“别别，我们老板还等着抱你的大腿呢。你发发善心，大家就皆大欢喜了。”柳冰连连后退。
“你放心，都归你管，只是，我也需要有人收留呀！”慕野完全像一个无赖。
“很晚了，明天再说，睡觉！”柳冰站了起来，冲进了卧室，一把关住了门。
“我怎么办？”慕野哀怨地声音回荡在公寓里。
室外，秋风轻柔地撩拨着树上泛黄的叶子，发出沙沙地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