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照片在箱底泛着黄
那年他别着布袖章
她辫梢晃着红头绳
供销社的玻璃罐里水果糖甜得,
能粘住整个年代
粮票在抽屉角落发皱
他总把稠粥推给她
自己啃隔夜的硬馒头
缝纫机咔嗒咔嗒踩过春秋
她为他缝补的衣襟上
落着永不褪色的星斗
藤椅在廊下吱呀作响时
他们数过三十七次槐花
落二十六回新燕啄春泥
他泡茶时总多放半勺茶叶
知道她偏爱那口苦后的回甘
像他们咬着牙挺过的年月
记忆开始蒙上雾时
她总把药片排成整齐的雁阵
他对着日历反复描红圈
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的蓝
是五十年前
他写给她的情书
菜市场的秤砣压着时光
他的手依然记得她的温度
就像当年在锅炉房的铁门前
冬雪落满肩头时
他用围巾
裹住两人的寒冬
当镜子里霜雪染白头
她为他染鬓角的手微微抖
他却把她的指纹
刻进每道皱纹
散步要踩着相同的步点
看电视要分食同一碟花生
连打盹时
脚也要碰着脚
像两棵老槐树
根须在地下织成
永不解散的绳结
相爱一生仍觉太短啊
看他替她摘去头上的落叶时
眼里还晃着 1962 年的阳光
而她为他热剩饭的锅铲声
正轻轻翻炒着
时光的碎屑
那些没说出口的誓言
都在交叠的掌纹里
长成比年轮更坚韧的
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