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像个偏执狂一样冲回了家,把门反锁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恐惧和不甘。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记住他!必须记住他!不能忘!
我扑到书桌前,手忙脚乱地翻出所有能记录的东西。
一个厚厚的空白笔记本,各种颜色的记号笔,甚至还有一盒蒙尘的便利贴。
打开手机,找到今天偷拍的那张陈屿在书架前的侧影。
设置成手机锁屏和桌面。然后我开始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疯狂书写:
“10月25日。目标:记住陈屿。”
“陈屿,男,约30岁。‘拾光书店’老板。”
“特征:白衬衫,挽袖口,小臂线条好看。眼睛很亮,像有星星,呸,真肉麻,但确实!。鼻子很挺。声音好听,温和低沉。”
“喜好:喜欢博尔赫斯和卡尔维诺,喜欢冰美式,讨厌畅销成功学。书架按颜色分类,是个隐藏的强迫症……”
“聊天内容:讨论了《小径分岔的花园》里关于时间的隐喻……他笑了三次,有一次是因为我咖啡沾到嘴角了,糗大了……”
“感觉:和他聊天很舒服,像遇到另一个自己。心动,非常心动。是这半年来最严重的一次!”
写到这里,我笔尖顿住,一种巨大的悲伤突然袭来。
写得再详细又有什么用?
明天早上醒来,看着这些文字,恐怕也像是在看别人的日记,无法共情,无法感同身受。
不行!不能光靠文字!
我打开电脑,点开摄像头,开始录视频。
“嘿,明天的我,或者不知道第几天的我,听着!”
我对着镜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切。
“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大概率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特别是关于一个叫陈屿的男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我告诉你,这个人,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吼出来:
“我,现在的我,喜欢他!
是真的喜欢!
不是以往那种肤浅的心动!
你听懂了吗?
你必须去找他!
想办法接近他!
就算你明天对他没感觉了,也要假装有!
这是命令!是任务!听到没有!”
录完视频,我把视频文件重命名为“最高优先级!!!”。
拖到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我的绝望和徒劳。
墙上的挂钟,指针无情地走向零点。
我死死盯着它,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当时针、分针、秒针终于在“12”那个数字上重合的那一刻。
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抽离感从大脑深处袭来。
像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精准地擦掉了所有关于“爱”和“心动”的彩色线条。
脑海里关于陈屿的画面还在,他的样子,他说的话,我都记得。
但包裹着这些记忆的那种炙热的、雀跃的、甜蜜的情感,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客观的、苍白的、类似于“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平淡记忆。
我知道我今天见了客户陈屿,聊了方案,讨论了文学。
仅此而已。
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我甚至没力气去悲伤,草草洗漱后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习惯性地摸过手机,解锁。
屏幕上那个陌生男人的侧脸让我愣了一下。
谁啊?
新换的偶像?
不像啊。
这背景图什么时候换的?
我皱着眉想改回原来的星空图,手指却无意中点开了那个破碎心脏图标的APP。
弹出来的每日记录映入眼帘:
“10月25日……昨日情感对象:陈屿(书店客户)。”
陈屿?
哦,对,昨天那个书店老板。
所以这照片是他?
我干嘛把他设成屏保?
我带着满腹疑惑往下翻看记录。
看到了自己昨天写下的那篇癫狂的日记,还有那句加粗加红的话:
“必须记住他!去找他!”
我又看到了桌面上那个命名为“最高优先级!!!”的视频文件。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它。
视频里的我,眼神炙热,语气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一遍遍强调着那个叫陈屿的男人有多重要,命令我去接近他。
我看着视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尴尬和好笑。
昨天的我,这么戏剧化的吗?
就因为一个聊得来的客户?
理智告诉我,这很荒唐,很莫名其妙。
按照我往常的习惯,我应该会嗤笑一声,删掉视频和照片。
把日记当成黑历史扫进角落,然后继续我小心翼翼避免心动的生活。
但是……
但是视频里那个我的眼神,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和命令,让我删除的手指迟迟按不下去。
那种强烈的情感,即使我此刻无法感受到,也能通过屏幕传递过来一丝余温。
我……真的要去吗?
去找一个我明明已经毫无感觉的人?
这太怪了。
也太难了。
我对现在的他,只有工作关系的模糊印象,连好感都谈不上多少。
我纠结了一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
那个视频和日记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下午,我盯着手机里陈屿的电话号码,做了足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
就当是……完成昨天那个疯子的遗愿?
或者,就当是为了调查诅咒?
接近他,观察他,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特别?
万一……万一他是破解诅咒的关键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
对啊!
以前的心动对象都是随机遇到的普通人,忘了也就忘了。
但这个陈屿,是第一个让我在绑定当天就如此疯狂想要记住的人!这本身就不寻常!
也许,他真的是个转机?
一个“机会”?
这个想法给了我巨大的行动力。
恐惧和尴尬被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博心态暂时压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屿的电话。
“喂,您好?”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然是温和好听的,但听在我耳里,已经激不起半点涟漪。
“陈先生您好,我是林夕。”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又自然。
“关于昨天的方案,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我可以去书店再跟您详细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被看穿了?
他觉得我目的不纯?
这才刚第二天就要被打脸了吗?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啊。正好我今天淘到一支不错的豆子,林小姐如果有空,现在过来可以尝尝。”
他答应了!
而且听起来……心情不错?
“好!我马上过去!”
我几乎是秒回,生怕他反悔。
挂掉电话,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紧张而脸颊微红的自己,握了握拳。
不管怎么样,“机会”的大门,似乎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