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年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
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理事长
一、开放是推动发展的核心动力
开放是经济增长的基石,其本质在于通过劳动分工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农业社会的自给自足导致GDP水平长期停滞,而工业革命催生的劳动分工理论则直接推动了全球化进程。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提出的分工理论指出,专业化生产能显著提升效率;李嘉图的比较优势理论进一步阐明,开放条件下各国可通过发挥自身禀赋实现共赢。从生物进化视角看,封闭环境(如原始部落近亲通婚)会导致遗传多样性下降,而开放交流则促进智力与文明的持续进步。因此,开放既是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文明演进的内在要求。
二、英美现代化进程中的单边开放逻辑
发达国家的发展史揭示了一个共性特征:单边开放是现代化的核心驱动力。英国作为首个工业化国家,通过"有条件单边开放"策略构建了全球贸易网络;美国虽在教科书中强调对等开放,但实践中始终以单边开放为主导。这种开放模式的三大支柱包括:
1. 人才系统开放性:美国通过移民政策构建全球人才高地,硅谷2/3的独角兽企业由移民创立,冷战期间对苏联人才的争夺更凸显其战略意义;
2. 企业系统开放性:美国企业体系对全球资本与技术保持持续吸引力,发展中国家优秀企业家群体持续向美集聚;
3. 金融系统开放性:通过开放金融市场吸引全球资本与技术,形成"资本-技术-人才"的正向循环。
三、中国改革开放实践中的单边开放经验
中国现代化进程同样遵循单边开放逻辑:
- 初始开放阶段:1980年代通过"引进外资"实现资本积累,本质是单边开放;
- 制度接轨阶段:1990年代加入WTO时主动修订1万余项法规,体现制度型开放;
- 现代开放形态:上海进博会等举措通过单边开放构建合作平台,避免对等谈判的政治化风险。
当前国际格局下,中国需摒弃对等开放幻想,坚持单边开放战略。这不仅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更是应对全球技术竞争与地缘压力的必然选择。
四、我们追求更高层次的开放,亟需更大胆魄的单边开放举措。
当下,我们正置身于一个世纪难遇的历史转折点,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自改革开放以来,国内现代化的浪潮与国际全球化的洪流汇聚一堂,同向而行,彼此增益、交相辉映,铸就了我们奇迹般的发展速度——四十年间,我们跨越了西方百年的征程。而今,西方世界民族主义抬头,逆全球化暗流涌动,面对如此局势,我们该何去何从?答案是坚定不移地推进单边开放,即便美西方紧闭大门,我们也要主动叩响他们的心扉。中欧投资协定的谈判之路漫长且坎坷,欧盟会议的认可或许遥遥无期,五年、十年乃至十五年皆有可能。然而,时不我待,我们必须先行一步。近期,中国政府对英、法、德、马来西亚等多国实施免签政策,便是单边开放的一缕曙光,我们期盼更多领域能沐浴这开放的春风。
美国热衷于编织同盟之网,而中国则以单边开放为剑,直指其同盟体系的软肋。无论是“脱欧”还是“脱西”,皆是意识形态的博弈,而我们则以市场为舵,资本为帆,遵循科学的逻辑,扬帆远航。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资本的流向便是机遇的所在,我们无需畏惧,勇往直前。近日,美国科学家联名反对中美科技脱钩,事实上,中国科学家与工程师对美国的发展亦贡献卓著。尤其是在大湾区,横琴、前海、南沙等地,正涌动着创新的浪潮。
倘若我们拒绝单边开放,必将面临诸多困境。当下的话语体系虽看似开放,但微观层面仍存诸多壁垒,亟需拆除。有人鼓吹替代战略,视“卡脖子”为机遇,企业界亦不乏欢腾之声。然而,此等狭隘思维不可取,拉美数十年的替代战略已证明其失败,唯有出口导向型经济方能成就辉煌,如日本及亚洲“四小龙”所展现的那样。
面对美国的“卡脖子”,我们虽已启动举国体制,但这是一种新型举国体制,绝非昔日苏联式的闭门造车。我们要在更加开放的环境中,以更加广阔的胸襟,迎接世界的挑战与机遇。单边开放,不仅是对外的姿态,更是内心的自信与强大。,不仅是对外的姿态,更是内心的自信与强大。
尚有一条至关紧要之事,自党的二十大以来,我们矢志不渝地倡导的,乃是一种制度性的开放——那是一种规则之网、标准之尺、管理之舵的全面敞开。目标已然在前,犹如璀璨星辰,引领着我们前行;然而,通往这制度开放的坦途又该如何铺就?
我思忖着,这制度开放,非但是引领中国驶向高质量发展蓝海的风帆,更是铸就中国梦、将中国锻造成屹立世界之巅强国的独木桥,且是唯一的通途。它宛如一条蜿蜒的河流,滋养着国家的每一寸土地,让发展的种子在规则的沃土中生根发芽,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在这条道路上,规则是那坚实的基石,奠定着开放的基础;标准是那精准的标尺,丈量着进步的步伐;管理则是那稳健的舵手,引领着航行的方向。唯有这三者并驾齐驱,方能携手共赴那光辉的未来,让中国梦的蓝图在世界的舞台上熠熠生辉。
源于: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
本文选自《国家创新发展战略》(季刊)2023年第4期
内容为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理事长郑永年在2023年“读懂中国”国际会议(广州)平行研讨会——“中国更高水平开放与经济全球化的未来”上发表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