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很久以前就想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可是每次提起笔来,都觉得无从下笔。总嫌自己文笔太拙劣,写不出自己心中的父亲。就这亲一再搁之。可是随着父亲的一天天苍老,每次回家时看到父亲花白的头发,忙碌的身影,心中都很难受。想用笔记录下父亲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听父亲说他在很小的时候,大概在三岁的时候吧!奶奶因为一场洪水离开了这个世界。父亲没有说过为什么爷爷没有带他,只说起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是与他的爷爷奶奶我的太爷爷太奶奶一起长到十一岁的。

父亲说小时候为了生活,太爷爷太奶奶在码头边摆了一个小摊,卖点年糕、香烟、瓜子之类的。常常有客人买了东西之后还没给钱,船就到了码头。有的客人就这样拿着东西没付钱就走了。有时父亲会追上去要钱,结果钱没要到还会被打。就这样的原本就是小本生意,更加困难了,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父亲十一岁时太爷爷太奶奶相继去世。父亲说他永远忘不了太奶奶去世的情景。

那是个冬天,天特别冷,而太奶奶身上只有一件空了半截的破棉袍子。随着太爷爷太奶奶的离世,十一岁的父亲就要独立生活了。

再多的苦难,父亲都未与我们说起过。只说那时他的一个远方叔叔,我称之为三爷爷的人,看着父亲小小年纪一个人生活可怜,就让父亲和他一起摆渡。

从此父亲成了淮河边上一个摆渡人。在那些年的摆渡生涯中,为了御寒,父亲学会了喝酒。

在父亲的讲述中,没有对苦难生活的过多描述,只有那些帮助过他的乡邻们。

对于现在远离故土多年,而家乡已无亲人的父亲来说,我总是质疑他有什么可想念家乡的?父亲说他只想回去看看那些帮助过他的乡邻们。即使那些帮助过他的人已不在人世了,他也想知道他的后人们生活的怎么样?他想对他们说声“谢谢!”想告诉他们,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过他们的帮助。

父亲来到新疆后,经历了农场最初开创时最艰苦的岁月。因为母亲的病,我们兄妹的相继诞生,家庭的重担又沉重的压到了父亲的肩头。

父亲的能干在连队很是出名,而父亲又是一个热心的人。记得小时候,一到庄稼全部收完的时候,连队上的人家都要去沙窝里打梭梭,以备家里一年来要用的柴。去沙窝打梭梭不是一人就可以的,需要四五个壮劳力,而且来回要三天,很是辛苦。

因为父亲的热心和能干,父亲一直是帮忙被叫的主要对象,父亲每次回来休息一两天,就又出发了。一直到冬天完全封冻不能出门时才能休息。

后来,为了保护沙漠植被,梭梭不再让随意砍伐了。家里再用柴时,父亲便去干渠边砍下苦豆杆,晾干了用扁担挑回家来。

小时候的印象中父亲就像一个大力士,那样粗的柴火,父亲就这样挑着回家了。就这样一直到后来做饭都不再用柴火了,父亲才不再挑柴了。而父亲挑柴的形象一直存在我的脑海中,父亲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那样的坚强有力。

父亲的大半生都过的很艰辛。但苦难的生活,并没有磨灭父亲乐观的性格。

依然记得,小时候虽然父亲每天干活都很辛苦,但他会给我们讲故事、讲笑话、还会陪我们一起玩。父亲还喜欢和来家找我们玩的小朋友开玩笑。父亲用他有力的肩膀支撑着这个家,用他的自身言行教育着我们。

那些年,我们的生活一直很清贫,但父亲常对我们说的一句话就是“穷人也要有穷人的样子!”虽然那时小小的我不太清楚这句话的含义,但我也知道这大概就是挺直脊梁做人的意思。

母亲曾对我们说过一件事,说是在60年代里,那时大家都饿的吃不饱肚子。于是,很多人选择晚上去生产队的庄稼地里找点吃的,而这也似乎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母亲因为饥饿,看着年幼的大哥和大姐,也想让父亲晚上去地里找点吃的。可是,父亲拿起麻袋在房门口站了半天,还是把麻袋扔到了地上,对母亲说“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去偷的。”就这样父亲带着一家人在饥饿中熬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现在父亲早已退休,生活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我们兄妹也都已工作成家,家里也不再有什么负担。而父亲依然保持着他俭朴的生活习惯。

看着父亲穿的衣服都已穿了很多年,我们兄妹纷纷给父亲添置新衣物。但我每次回去见到父亲穿的依然是以前的旧衣服。我问他为什么不穿新衣服?

父亲说:“给你们说了,不让他们买,你们偏不听,我没存什么钱,也没能给儿女留下些什么。你们也别为我花钱了。我的衣服有的穿就行了,别再浪费了。”

我说:“已经买的,为什么不穿?不穿不也是浪费吗?”

父亲说:“我有现在的衣服穿就可以了,我现在要把这些衣服送人,你们又不愿意,如果我穿过了,等我死后,这些衣服也没法送人了。我不穿,衣服还是新的,我死后还可以送给别人穿,你们去送给民工穿也行呀!新衣服他们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父亲就是这样过着他一贯俭朴的生活。尽管我们兄妹都很为父亲这份俭朴而苦恼。但父亲这个习惯已根深蒂固,无法改变。而我们也觉得只要父亲喜欢,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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