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端坐在大殿上,脚下是臣服的万民,只觉天朗气清,豪气澹荡。他挑眉斜睨了丹墀下的那个玄色身影,倔强中微微颤抖,激动或是恐惧,对于权利中心的皇帝而言真是微不可及的小事了。
登基大典从晨晓至日上中天,官员们尽管沐浴于浩荡皇恩,此时也不免心生乏惫。但外里却丝毫不显强撑精神,谁不知新皇手段狠厉,又极重规矩。便是萧元帅,那可是与皇帝一起征伐天下的人,只因着那日宴席上多饮了几杯,便被皇帝发作:“耽于饮酒,出落无状,不堪作百将表率!”言辞激烈,掷杯而去。
萧桓在烈日下跪伏,膝盖微微颤抖,长年征战使他的身体伤痕累累。尽管他才二十八岁,正值壮年,但自十三岁加入红巾军已在战场上厮杀十五年矣。当年的沈慕,已经不能再直呼其名了。萧桓在心里苦笑:皇帝已经把曾经与他出生入死把酒言欢的兄弟吃掉了,揉进了那明黄威仪的龙袍里。他想到那年沈慕还是个敲着木鱼的小和尚,一袭僧袍四处漏风,慌慌忙忙从走水的寺庙往外奔,直直的就撞进他的怀里。身上的盔甲血迹未干,染到小和尚的眉间若朱砂敷面,那灵动惊惧的眸子就一直嵌在他眼睛里了,萧桓心口一震,不禁念了声:阿弥陀佛!
当时初见口念佛,如今山呼万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