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里的泡桐树长得参天,如同一个俊美的男人恰逢青壮年,枝干青萃挺拔,叶片大如扇面,绿绿的叶子千层万层,遮的整个院子阴了半边。
母亲说这树是有我姐姐那一年栽的,父亲文绉绉的要栽梧桐树,说:梧桐树引来金凤凰,结果树长大了发现是泡桐,母亲要砍了重栽,父亲说泡桐也是桐,就这样长着吧。母亲说:你懂个屁,梧桐树能引来金凤凰,你栽个泡桐能引来什么?呵呵,第二年就有了我。树栽假了不是,凤凰没引来,引来了叽叽喳喳的麻雀。
母亲在灶屋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炒炒烧烧,准备晚饭。
我与叔家的海棠在院子里的土地上用破瓦片弄一道道划痕,准备打沙包。打沙包很开心哦,羊角辫在空中飞舞,输输赢赢,嘻嘻哈哈,闹翻了天。
正玩的开心,母亲满脸汗水的从灶屋伸出了头,说:别玩了,赶紧上你表叔家院子后面揪点菊花脑,我要烧汤,快去。我说:哪表叔?母亲不耐烦的说:院子后边,南京下放户你表叔。我说:烧那汤干什么,一股子药味不好喝。母亲说:再废话我拿火叉穿你。
我龙卷风似的打着旋就去了。南京下放户的院子真的很漂亮,虽然同样住着草屋土墙,但是他们家的院子就是和别人的不一样。院门口干净,平整,扫一眼能看见好多知了猴爬走以后留下的小洞。
葡萄安安静静的朝着架子上爬,夕阳把余晖撒过来,这样的场景如果有蜗牛和黄鹂鸟就更好了。土墙上挂着整整齐齐一排排的玉米,门上坎挂着蒜串和辣椒串,屋后的菊花脑已经长成老桩,修成了绿篱,四方方围成了一个绿色的院墙。
胡乱抓了几把菊花脑,连草带树枝的就龙卷风似的旋回来了,朝灶台上一放,继续打沙包。过了一会儿,母亲恨恨的从灶屋出来了:你揪这玩意能吃吗?菊花脑要一点一点的摘嫩梢头,烧汤才好喝,你这孩子是一点用没有。母亲拿着火叉想穿我来着,终究是舍不得,气急败坏的扔在那儿骂骂咧咧的自己去摘了。
母亲把菊花脑,洗干净,凉一凉,扔进烧好的鸡蛋汤锅,一会功夫,香喷喷的菊花脑蛋汤出锅了。
父亲摸出了自己藏着的老酒,把吃饭桌子搬到院子门口旁边,他说这样能系到风,吃饭比较凉快。一会儿,这个从门口过去了,父亲喊着:来吃饭。一会儿那个从门口过去了,父亲又喊:来喝点。他们都笑着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就过去了。
母亲烧菜的手艺非常好,普通的菜她烧就是好吃。通常的晚饭就是毛豆,茄子,还有鱼,田里种什么家里就吃什么。我们胡扯八咧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话,母亲拿眼一会瞪瞪这个,一会瞪瞪那个:“吃饭别说话,你姥姥说了吃饭不言,睡觉不语!”
父亲问了我一句话,我不回答,学着哑巴在饭桌上乱比划,母亲又气又笑,差点把自己噎着了。
过了一会,大伯的儿子来了,到吃饭桌跟前,弯着腰,两手叉在膝盖上,眼珠子叽溜溜在饭桌上扫了一圈,说:叔,有我饭没?父亲说:傻孩子,赶紧拿碗盛去。
哥哥陪着父亲吃着喝着,酒过几巡,父亲就开始跟哥哥吹牛了,他指着家门口的鱼塘说:你叔我这辈子喝的酒,就有前边这鱼塘里水多。母亲白了他一眼,指着鱼塘边上的一个满是蛆虫大粪的黑水坑,说:你喝的酒有那里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