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在江边送朋友
酒不够 话也不够
忽然水面飘来琵琶声
不是曲子 是有人在叹气
她出来时 低着头
像怕被认出来
她说这把琴跟了她二十年
琴身磨旧了 只有弦还新
她曾经 在长安最大的宴会上弹琴
少年的掌声 能把屋顶掀翻
现在她 在船头给江水弹琴
江水不鼓掌 但也不走
我也曾经 在长安写过诗
诗稿传到宫里去 传不回来
现在我在浔阳 听见琴弦断了
知道那不是失误
她讲她嫁了商人
商人不懂琴 只懂茶
每月寄钱回来 也寄不回从前
她守着船 像守着没卖出去的茶叶
我给她倒了一杯酒
她没喝 低头看杯子
我说 我懂
她说 我知道
我说 再弹一首吧
这首不算钱
我们都没再说话
直到月亮 从江心移到船尾
后来我写过很多诗
只有那晚的琵琶声
再也写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