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记事(一)小翠的幼儿班同学

                  幼儿班同学




      小翠一直跟住在农村的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小翠的爸爸妈妈都在县城工作,小翠还有一个姐姐,比她大两岁,一直跟着爸妈生活在县城。

        其实,小翠也没觉得住在县城有什么好,住在农村有什么不好。相反,对于去县城,反倒怀有一丝恐惧。那是因为,在她6岁的一个夏天傍晚,村邻们都在稻场上纳凉,小孩们也在稻场附近玩。邻居大婶对小翠说“翠翠,过了夏天,你可要吃苦了,要关到学校去了。”村里人将送小孩去学校读书说成是关到学校去。旁边的大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翠就非常害怕真被关到学校去,那可怎么办?因为,小翠早就听外婆说,等她大一点了,爸妈要接她去县城小学念书。不想,学校是这么可怕的一个地方。那年整个夏天,小翠忧郁至极。

          但是再害怕,该来的还是会来的。那年夏末,妈妈就来领小翠进城了。带着忧虑和恐惧,小翠极其不适应城里的生活。在家里,小翠不爱喊爸爸妈妈,跟姐姐也不亲。爸爸妈妈工作忙,也没细心顾上小翠的情绪。那年,小翠还不够上小学一年级。小翠上的第一个学校是镇中心幼儿园。按年龄,小翠被直接划入幼儿园大班。在班里,小翠显得格格不入。

          班里的小朋友大都是县城本地人,一块从小班、中班,升入大班的,相互之间都认识,毎个人都有自己很熟很好的玩伴。他们看着穿着土气过时、说话满嘴乡音的小翠,完全当她是另类。上课没人挨着小翠坐,下课沒人跟她玩。小翠的每一天,过得都是很不开心。

        直到有一天,班里来了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据说是因为太闹被从小学一年级淘汰回炉到幼儿园的。小男孩叫强,身高和体重均大同班小朋友一轮,穿得邋里邋遢,鼻子下,还常常拖着二条“黄龙”。听说他的母亲已过世,家里只有爸爸和一个姐姐、一个弟弟。爸爸是个剃头匠,每天要忙着挣钱养家,家里打点,全靠一个只比他大5岁的姐姐。家里没人管他,有口饭吃和不挨冻就算不错了。幸亏那年月,上学基本不花钱,不然,可能连上学都成奢望。

        小男孩强,在班里也不招人待见。老师和同学都嫌他衣着又破又脏,嫌他身上有一股久不洗澡的怪味,还嫌他时常挂着的两条鼻涕虫。但小男孩强,似乎根本不在乎。班里有什么好玩的玩具、小人书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去抢,抢到抢不到,最终反正都会归他。靠的是他人高马大。老师批评他,他也根本无所谓。老师罚他站,他根本不听,仍是自顾自地玩得乐不可支。基本上,老师也是拿他没办法。可能一方面,老师认为他已无药可救,另一方面,也是嫌他太脏,不想与他纠缠。

        小男孩强的到来,给小翠不快乐的生活带来了一丝欢乐。虽然,小翠也看不惯強的肮脏,看到他鼻子底下的两条“黄龙”也觉恶心。但看到那些平时骄傲得鼻孔朝天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被小男孩强作弄得吱呀乱叫,小翠总会感到一种快意。

        小男孩强作弄男孩子的惯用手法是,抢他们带到幼儿园来的小玩意,有时是一本小人书,有时是几颗玻璃球,有时是几张洋片,然后满教室乱窜,被抢的男孩子,一边哭喊着,一边跟着他追。可是,哪里追得上!小男孩強作弄女孩子的惯用手法是,在女孩子的桌上突然扔下一条毛毛虫,吓得她们大惊失色,花枝乱颤。此时,小翠在边上就会幸灾乐祸地笑。

        一开始,小男孩強并沒注意到小翠。小翠是那么的默默无闻,那么的无趣,班里有她沒她,谁也不会在意。小男孩强关注的、作弄的都是那些家境好,穿着光鲜亮丽,还拿腔作调,总被老师夸奖的“好”孩子。

          很奇葩的是,文革时期的幼儿园居然也有考试这一说。那次老师出了几题10以内的加法,早早答好题的小翠,正无聊地等着老师收卷。一不留心,试卷被不远处的小男孩强一把抢去。小翠当然无力与之抗争,便一声不吭。还好,小男孩强抄完便将试卷扔还了她。等老师批改后发试卷时,小男孩強兴奋地叫喊道:“我100分,我100分...”

          从此,小翠感到小男孩强会时不时地“关照”她,也许,他对同样受冷落、受排挤的她有点侠肝义胆吧。

          他会从别的小朋友手中抢得皮球送到小翠手中;他会从别的小朋友桌上抢走小人书送给小翠看,他特别见不得别的小朋友欺负小翠,谁欺负她,他就出手打谁。慢慢的,再没人敢欺负小翠了,慢慢的,小翠也玩遍了班里之前好期盼好想玩,却又得不到的玩具,看到了好想看的小人书。并且,再也没人敢从她手中抢皮球了。




          所有这一切,小翠从心底里感激小男孩强。可以这么说,除了外公外婆,小男孩强是第一个让小翠真正感受到温暖的人。但是,实际上,小翠跟男孩子强并没有更多的接近。她只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她其实也有点怕他,也有点嫌他。

        幼儿园毕业后,小翠和男孩子强虽在一个小学上学,但不在一个班了。之后,他们失去了任何链接。

        进入小学后的小翠,慢慢地发现,原来学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原来学习还是很有乐趣的,况且,还有令人开心的体育课、音乐课和美术课。慢慢的,学习成了小翠最大的乐趣。之后不断获得的优异成绩又成了新的学习动力。尽管是在“读书无用论”盛行的年代,小翠从小学、初中、高中,学习成绩一路遥遥领先。恢复高考后,小翠顺利考取了大学,毕业分配留在了省城工作。之后恋爱、结婚、生子,也算是顺风顺水。不过,偶尔,小翠仍会回想起那个幼儿园大班的同学-小男孩强。

        得知男孩子强已不在人世的消息,是在小翠回县城参加高中毕业10周年的同学会上。

        据说,强小学毕业后,初中只读了一年就辍学了,早早进入了社会。17岁时,街道照顾,被招工进了县化工厂。几年后,在一次锅炉爆炸事故中,为救一位工友大妈,殉职了。

        知道强去世的消息,小翠心里很难过了一阵。听说,强去世前还没有谈过恋爱。

        至今,偶尔,小翠还会想起那个有点行侠仗义的幼儿班同学-男孩子强。还觉得有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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