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之恋 二

9

果然,这种平静的生活仅仅维持了短短的三个多月便宣告结束。

可能是因为女人天生的敏感,他那在老家的老婆好像察觉到不在自己身边的丈夫的感情起了变化。因此在他们的儿子放暑假后,她便以儿子想爸爸为名,将儿子带到了上海来和他团聚。

在他的老婆没来前,她并不觉得她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她甚至觉得她和他就如夫妻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可是随着他老婆的出现,她才终于清楚的发现,自己和他的关系是如何的脆弱而不堪一击。

在他老婆来后,他不会再一下班就来到她的租房吃饭,也不会再陪她散步逛公园,偶尔在她的要求下,强行要他带她去某个地方时,他也是左顾右盼,忧心忡忡,生怕会突然撞上他的老婆。每次来看她时,总是坐不了多久便突然的起身,说我得回去了,要不我老婆又得找我了。然后便会急匆匆的离开。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终于意识到,她和他注定只能在阴影下生活,他的老婆如同那道让人不敢仰视的阳光。她的出现,便会让他和她无所遁形。无论他们的感情多深,多相爱(不过他好像从没正面对她说过他爱她),可是注定不会被世人所接受。

这是一个异常尖锐而又不容质疑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一个为世人所不耻的小姐。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便感到异常的冰凉。尽管从一开始她便清楚自己和他不会有任何未来。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给陷了进去。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

现在要她拔出来,已是太难。

现在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无尽的等待。等他的到来,等他的电话。因为他跟她说过不能主动打电话给他。他怕被他的老婆知道。

以前的她,因为贫穷所带给她的刻骨记忆,所以她一心除了想挣钱,并没有太多其它的想法。可是现在,他的出现让她终于明白人世间还有比钱重要得多的东西的同时,也让她体会到了什么是等待与孤独的滋味。

每当午夜梦回时,想到曾经躺在自己身边的心爱之人此时却睡在了别的女人身边。尽管她明白人家才是有名有份,名副其实的夫妻,可她还是感到炉火中烧。

有时因为漫长的等待,过度的想念,她便会在确定他可能在家的时间里,偷偷地在他房间附近的地方徘徊。希望能够看他一眼。

然后在一个黄昏的晚上,她终于见到了他。不但如此,她还见到了他的老婆和他那一直赞誉有加的儿子。他的儿子确实长得很漂亮。十岁大的孩子,那模样与神态,与他的爸爸几乎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难怪他那么的疼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儿子。

至于他的老婆,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雍肿的中年妇女。站在她那儒雅而风度翩翩的丈夫面前明显的处于弱势。

她看到他们时,他那与妈妈差不多高的儿子正亲昵而自然的挽着他和他妈妈的手,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尽管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和他老婆外表上的差异来。但是她却清楚的看到了他老婆眼中的那份她所没有的坦然来。而他在看他老婆时,眼中是一种她从没看到过的淡定与从容。这种眼神,是在他面对她时所从没有过的。

她想,是不是只有真正的夫妻间,才会拥有那种从容淡定和坦然?这个念头一在脑海中升起,她的心里便不由感到莫名的难过与悲哀。

再次来看她,然后呆了没多久又准备匆匆离开时,她突然愤怒的对他大喊着:“你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看到他错愕的表情,她继续对他喊着:“既然想做一个称职的丈夫,又为何要来招惹我?你以为每一个女人都能像你们男人一样拿得起放得下么?现在的我,在你眼中又算什么?情妇?第三者?或者是连这些都不是,仅仅只不过是你排遣寂寞的一个工具?所以你就从不去想我的感受对吗?”

他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她,柔声说:“宝宝,别这么说好吗?我怎么会这么看你呢?等我儿子过完暑假他们就会回去的。到时我们就可以像原来一样在一起了。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你再忍耐一下好吗?”

她用力推开她,冷笑着说:“忍耐?暂时忍耐了又如何?难道你能永远在这里工作或者有一天和你老婆离婚吗?你做得到吗?”

他有些复杂的看着她,然后缓缓的说:“她是我儿子的母亲,又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和我走到一起的,我不能忘恩负义,而且,我的儿子也不能没有妈妈。”

“够了!”她恼怒的打断他的话,“知道你疼你儿子,知道你不会不要你的患难妻子。可是,就算没有儿子和老婆,我想你也不可能要我的对吧?”她逼视着不言语的他,自嘲的继续说着,“我是什么啊?一个轻贱而为人所不耻的小姐,世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我什么都不是,就连这副躯体都是脏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憎恶它。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得到更多呢?我真是太自不量力了!也不称称自己有几斤几两!是吧?”

他皱着眉说:“你别这么轻看自己行吗?如果我真这样想的话,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会这么想!我会!我和你本来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你是可以堂堂正正在太阳底下行走的正常人。而我不行!我注定只能生活在黑暗中。所以,我根本不配有爱,这对我太奢侈。我不配!”她几乎是失控的喊出了这些话。说完后,她不由的痛哭失声。

而他,因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她,便不由沉默。

                  10

他再来看她时,她平静的对他说她想去上班了。

他听后良久无言,最后终于缓缓的开了口,他说:“虽然我很不希望你去上班,但是如果你真想去,你就去吧。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力要求你什么。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方式和选择权力。不过答应给你的钱,我还是依然每个月照常给你。”

听着这段看似冠冕堂皇的话,她的心里却只有难言的悲哀与愤怒。

一气之下,她招呼也懒得和他打,便气呼呼的坐车跑回了老家。

像她这样年轻漂亮又会挣钱,虽然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但已恢复单身又没有孩子牵绊的女孩,在她们这里还是很多男孩追求和结婚的对象的。

而且,也不会有人以异样的眼神看她。

因此,在她回来没几天,方圆几十里的各个邻村都有人不知从哪打听到她回来的消息,都纷纷上门来说亲。

有为自家的,也有受别人之托的。

百无聊赖时,她也试着去见了几个她的家人说还不错的男孩,可是每次见到对方,她便不由的拿他们来和他比较。一比较下来,她便对他们兴味索然起来。脑中几乎全是他的音容笑貌。

她回到家的第三天,他才打来电话。听着那熟悉的“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的彩铃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名字与号码,她始终没有接。直到铃声断掉。

可是没多久,那熟悉的彩铃声又响了起来,她依旧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不死心的响了起来。

一直响到第六遍,她终于拿起手机按了通话键。

通话一接通,便传来了他微带焦急的一连串的询问声:“你怎么才接电话?你在哪呢?房子里也不见你人。”

“我在老家。”她故作淡漠的说。

“啊!你回老家啦?什么时候回的呀?怎么没和我说一声?”他显然因为她的话吃惊不小。

“这对你重要吗?就算跟你说了,难道你还不让我回家不成。”她的语气依然冷淡而生硬。

“我不是这意思啦,既然回老家了,就好好的在家里玩一段时间吧。回来前告诉我一声,我去车站接你。”他说。

“不用你接。”说完她便啪的挂掉了电话。心里不由的烦躁起来。

不知不觉间,在家已呆了近一个月。在这期间,仍断断续续的有人来说亲。只是她不太清楚,这些人来说亲的同时,是否也在猜测以她的年轻貌美,又在外面这么久,应该赚了不少的钞票。一想到他们的这种心态,她便感到莫名的厌恶与鄙视。同时她也对家乡的男人感到深深地失望和失去了信心。

在家的日子吧,他总是隔两天就会和她打一个电话。开始她都是语气冷淡爱理不理的。可随着长时间的没见面,心里渐渐涌起的对他的思念,让她的语气开始慢慢的软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她多么的不想去想他,可是对他的思念却是无法抑止的越来越强烈。这好像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以前,每次回到家都不想出去的她,第一次感觉在家里的时间竟是如此的难熬而漫长。

因此,在家里呆了将近一个月的一天,当他再次打电话给她说:‘宝宝,我想你’时,她便再也忍不住,第二天一大早便坐上了去县城的车,然后直接坐上了回上海的班车。

到达上海时,已是深夜凌晨两点多。她迫不及待的打了个电话给他,说我回来了。

没多久,他便出现在了风尘仆仆、满脸疲倦的她面前。然后无声的抱住了她。

良久,他才叹息着说:“终于又可以抱着你了,真好!”

她也只是沉默的回抱着他,亦不想问他如此深夜里他的老婆怎么会让他出来。她一心沉醉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也是此时,她才真实的感受到,他的怀抱让她竟是如此的迷恋和渴望。

可是一想到这个怀抱并不属于她,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虽然拥有它,可却有种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感觉。这样想的时候,她的心便突然感到疼痛而难过起来。在这一刻,她对他感到是如此的无力。

11

虽然回来了,可是老家仍不断有这样那样的人给她介绍对象。她几乎都是婉言拒绝或是一笑了之。

回来后,她并没有去上班。她跟他说去上班的目的,其实也仅仅是因为赌气想刺激他一下。现在如果让她去上班的话,她对他便有着一种莫名的内疚感和罪恶感。再也无法像不认识他以前那般的坦然,一心只向钱看了。

只是不上班,她每天生活的内容就是仍旧继续日复一日的等待他的电话,他的到来。在这种没有任何希望和未来的等待中,她的心越来越不安和烦躁。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的存在,她的整个生活也好像都是围着他在转。他在身边,她便感到充足幸福和快乐,他不在身边她便感到莫名的不安、失落和烦躁。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整天不安,失去了自我的女人。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喜欢,甚至非常的讨厌。因为他不在身边,她常常突然的想发脾气,想大骂他一顿或者对他大喊大叫。渐渐的她的脾气开始变得古怪而暴噪起来。

不久之后,她在杭州上班的一个小姐妹拼命的说要给她介绍一个对象。还一个劲的说人家外表好,家庭条件好,什么都好。跟她刚好配,还说他和别人合伙在那里开了家宾馆。30岁,离过一次婚,有一个孩子判给了女方。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负担,也不需要挣钱给他花。让她务必过去见见。说不要错过一次这么好的机会。

起初她也没在意,只是习惯性的敷衍着她那小姐妹。

没想到没过两天,她的父母也打来了电话,说他们也知道了那男孩的情况,说确实不错,让她应该认真的考虑一下。

可能是她的小姐妹告诉了那男孩她的电话。后来那男孩也开始天天打电话给她,说希望和她见见面。

在那边小姐妹的再三催促和哄导下,又想到她现在和他的关系,她终于答应去见见这个别人眼中很不错的男人。

从外表上看,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高高的个子,白白的皮肤。端正的五官。唯一缺憾就是一双眼睛显得过于无神,好像没半点精神的样子。一看到这双眼睛,她就会想起他那双老是笑眯眯的眼睛。她便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喜欢上眼前的这个男人。

所以,在杭州呆了一天后,她便于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没相中对方,对方却迷上了她。

从那以后,几乎天天电话短信不断。她呢,则依心情而定,心情好时,就有一搭没一搭和他瞎扯着打发时间,心情不好时,她便电话都懒得接。而在这期间,和她一个村的女孩突然打电话给她,说让她和这个男孩说说,她想到他开的宾馆去上班。

此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开的所谓的宾馆也是从事着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她把女孩的想法告诉了男孩,他满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她告诉了他女孩的手机号码,让他们自己联系。

接下来,他便说要过来看她,她一惊,一个劲的说不可以,过来不方便。

尽管如此,几天后男孩还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一时间,她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如何来安排这个突来的造访者。而且他刚好打电话来说明天给她送钱来。她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这个男孩。

因此她把男孩带到了一个有空房间的老乡的家里。希望可以让男孩在老乡家住一晚,然后再想办法让他明天回去。

可是在老乡家吃完晚饭然后跟老乡说了她的想法后,老乡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尖着声音说,“你怎么回事啊你?人家这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大老远的跑过来看你,你竟把他晾一边,人家心里怎么想啊?真搞不懂你。今天要是换了别人,我没任何话说,让他在这里睡,可是他不行。他又不差你哪,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了,难道还害什么羞啊?你也不小了,这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啊。你可得想清楚,我可是为你好。”

她为难的说:“可是他明天要过来给我送钱呀,我不能让他们碰见啊。”

老乡知道她说的他们中的一个他是谁,因此便语重心长的说:“你呀,应该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想一想了。你明知道人家是有家庭的人,和你不可能有结果。你竟然为了他这么久班也不上了,他随时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们也就说散就散了,一个女人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工夫,像我们这样没有任何本事的女人,不趁着年轻好好的挣些钱在手里,你却竟然宁愿浪费时间这么的和他干耗着,你值得吗你?你再看看人家这个男孩,哪点差,人家条件那么好,你还嫌弃人家什么啊你?我看你跟了他呀,说不定还不用出来走这条路了。这不是我们这种女人都盼望的日子么?你说是不是?你呀,不要鬼迷心窍了,还是跟人家断了吧。好好的跟这男孩谈谈。好好的生活才是正理。那王峰给不了你的东西,我看这男孩准能给你。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就看得出人家是真想和你好。你呢,就不要太让人家失望,知道不?”

她还是强调说:“可明天他要过来啊。要是看见我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那不是完了,你让他怎么想?”

老乡叹着气说:“你平时不是起得很晚吗?他知道你起得晚,当然也就不会太早去你那啊。大不了明天早上你们早点过来,在估摸着他快要来时,让这男孩先到我这来玩会不就得了。听我的没错。今晚可是你和家人促进感情的好机会呢。”末了老乡不忘笑着调侃她一句。

一时间她不由矛盾起来。她也清楚,因为自己晚起的习惯,他平时过来也不会来得很早,她完全不必顾虑这些的。再看看男孩那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心说什么。而且在内心里面,她感觉自己除了不怎么喜欢他的眼睛之外,虽然对他人谈不上喜欢,但也好像并不讨厌。再想到她和他那没有任何希望的未来,她的思想开始动摇起来。

这时,男孩正在一边跟人打电话,听口气好像是他妈,只听他眉开眼笑的跟他妈说:“妈,这回可是门板都挡不住了。如果顺利的话,过年就带回家给您看看,您一定满意。我对她也是没话说。”

老乡推推她,挤眉弄眼的说:“听到了吧?人家对你可是没话说,门板都档不住。嘻嘻,看来你们之间有戏。你还是把我的话好好想想。女人哪,可不能整天沉浸在风花雪月中。大多数时间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过正常的生活。你虽然年龄不大,但必竟离过一次婚,错过了他,以后要找个比他强的我看就非常难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就这么跟人家耗一辈子,如果不想,就好好想想眼前的人,听见没?”

她终于扛不住老乡的苦口婆心,稀里糊涂的带着男孩回到了她的租房。

只是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真应了一句话叫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没想到从来早上没来过她这里的他,竟然在这一天早上八点不到就到她这里来了。更要命的是,她曾经给他配过她房间的钥匙。因为在配钥匙的那刻起,她以为这个房间以后将只会出现他这个男人。

她做梦也没想到,当她第一次带第二个男人走进她的房间,便被他用给他配的钥匙开门将她和那个男孩抓了个正着。这对她而言,不能说不是一件很讽刺的事。

当他毫不设防地用钥匙打开房门轻轻的叫了声“宝宝”时,然后便看到了令他不知如何面对的一幕,只见那个曾经是他睡的位置如今却躺着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正与他心中的宝宝相拥着睡得正香。

此时的她已被开门的响声和他的呼唤声惊醒。当她睁开惺忪的眼睛时,便看到了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正呆愣的看着她。

她的脑海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连话也说出来了。脸也一下子变得刷白。然后也愣愣的回望着他。

呆愣了几秒钟后,回过神来的他迅速飞快的转身走出房间,同时还顺手轻轻的带上了门。

同样回过神来的她也猛的下了床,打着赤脚,穿着睡衣追了出去。

然后她便看到他正急匆匆地埋着头往前飞快的走着。那样子,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喂!”她张口喊了一个字后,喉咙里便好像有什么东西梗着一样,硬是发不出了声音。

听到喊声,他不由的停下来回头望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回过头去,对她摆摆手说:“先回去吧,穿身睡衣,鞋也不穿,这样站在外面不像样子。”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的心开始不停的下沉着。

回到房间时,男孩已醒了过来,正斜靠在床头,见她进来了,便笑笑的看着她问:“他就是那个老头?”

很显然,他已知道了她和他的事情。

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揶揄和讽刺。心中的火一下子窜了起来。再看到他躺在床上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她突然对眼前的这个躺在自己床上的男人感到是如此的陌生和厌恶。她甚至为自己竟会让这样一个男人躺在自己的床上而后悔的不原谅自己。

因此,她对着仍旧一脸无所谓的躺在床上的男人厌恶的尖声大吼起来:“老头怎么了?在我眼中,他比你强得多!你马上给我起来走人,我不想再看见你!你给我快点走。”

对方见她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有些发愣。

“你快起来呀!你给我快点走!听到没有!”她跑到床边粗暴而用力的拉着男孩。

男孩在她的拉扯中不情不愿的起了床。

然后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飞快的往老乡家跑去。

老乡家的门还关着,这么早显然还在睡觉,她便用力的敲着门。

老乡睡眼惺忪的打开了门,见是她,便惊异的问:“你怎么这么早跑过来啊?”

她不说话,走进房间一下子扑倒了床上,带着哭音说:“我完了,完了!我早说不要让人家在我那睡嘛。现在好了,他一大早就过来了,然后看到我们睡在床上,他马上就走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呜呜……”

“什么?被他发现了?”老乡吃惊的叫起来。

“我该怎么办啊?”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双手不停的用力拍着床,双脚也在无意识的乱踢着。

见她一个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显得无助而惊措,老乡不由好笑的边拍边安慰着她:“既然知道了就知道了吧。这样也好。反正你们不会有结果,迟早要断。现在既然这样了,你就安下心来和这个男孩好好交往吧。”

“我绝不!”她呼的爬起来大叫着:“我死也不和他谈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我讨厌他,非常讨厌!”

“那你们……”

“那还不是怪你。要不是昨晚你不让他住你这儿,要不是你一个劲的在我面前为他说好话。我怎么会让他去我那睡。现在好了,被他发现了。他可是特意来送钱给我。我真的好难过。”她的眼泪已开始涌上了眼眶。

“你到底是难过什么啊?是因为被他发现难过,还是因为没有拿到钱而难过啊?”老乡疑惑的问。

“当然是因为被他发现难过。我喜欢他!就算他有家庭我还是喜欢他。就算和他没有结果我也不后悔。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她终于边说边哭了起来。

“唉,真是不知你脑袋瓜里想的什么,我就想不通那王峰有什么好的,能把你迷成这样。那那男孩呢?”老乡问。

“我已叫他走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了。我恨死他了。”她恨恨地说,然后又泪汪汪的望着老乡无助的说:“姐,我现在该怎么办啊?你帮我想想办法啊。你说他还会不会理我啊?”

见她如此,老乡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笑着对她说:“有了,你这样对他说吧,就说那男孩是你前夫,是特意来找你想和你复婚的。昨晚很晚才到,一时找不到住的地方才住你那的。这样说他应该不会太怪你的。”

“能行吗?”她犹疑的说。

“应该没问题吧。”你试试吧。

她马上照老乡的意思发了个信息给他。

过了一会儿,他便回了她的信息。她颤抖着手慌忙查看。只见他说:“就算这样,也不应该睡在一张床上啊,你们必竟离婚了啊”。

她想了想,然后回了过去:“那么晚了,我实在没办法啊。”

他说:“那你可以给他铺个被子让他在地板上睡啊。现在是夏天也不会冷的啊。”

她一时无言,心里的难过与愧疚无法言喻。

终于,她回信息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他叹着气说:“唉,你别这么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是我太自私了。我没权力要求你什么的。你应该是自由的。”

尽管他这么说,可想到自己对他撒了谎,她还是很难过,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12

最终,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怪她的意思。在这之后的第三天,他便过来看她了,而且顺便把答应给她的钱也一分不少的给了她。

看着这些钱,她突然又还给了他,说:“我不要。”

他诧异的望了望低着头一脸不自在的她,好似明白了什么,他笑笑说,“傻丫头,瞎想什么呢,拿着。”然后把钱又放到了她旁边的小柜子上。这是他一惯的习惯,给她钱时,从来都不会亲手放在她的手上。他这个小小的举动,总是让她很感动。她知道,他是在为她保留尊严。也是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并非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

她把柜子上的钱又放回他的手里,仍旧说:“我不要。”

见如此,他便不再勉强。

只是当她送走他后,那些钱依然静静的躺在她的床头。

看着那些钱,她不由愣愣的出神。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然后不久后,她便听到关于那个曾说对她的感情门板也挡不住的男人和她介绍到他那去上班的同村女孩已在一起了的消息。

她听后,只是淡淡的一笑了之。好似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随着暑假的结束,他的老婆终于带着儿子回老家读书去了。

他们又开始像原来一样,过起了夫妻般的生活。她每天早早的烧好他爱吃的饭菜等着他下班。饭后,他们又会像以前一样手挽着手出去散步,逛公园。看别人钓鱼,看小孩无忧无虑的嬉闹。看到情侣间深情地相拥和亲吻,她仍会咯咯地笑着指给他看。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充实的。然后她会因为内心的幸福与感动而突然用力的抱住他,她像生怕他会突然在她眼前消失一般。

只是一想到自己曾经对他撒过的谎,她便不由的一阵黯然。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叹着气苦笑着对她说:“唉,我的脑海总是会不由的浮现你和你前夫在一起的一幕。”

她只是沉默。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他们总是会在潜意识的小心翼翼的避免提起那件事。只是她没想到,无论如何的避免,原来他仍还是会想起。

虽然如此,但他们的关系依然还是很融洽。她依然爱他,他依然对他好。

只是,随着日子的推移,她开始越来越害怕他随时会离开她。可是她同样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她亦没有任何的权力要求他留下来。她很清楚,就算他再喜欢她,她还是远远比不上他那患难与共的妻子与他视如生命的儿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她觉得,在他眼中也许她就如一道做工精美,美味可口的佳肴,也许她精美的外观和诱人的味道暂时可以吸引他的眼球和胃口。但是日子久了,再美味的东西吃多了也会嫌腻。这是人之常情。而且没有她这道美味佳肴,他也许会有点遗憾,但是他同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可是他的老婆与儿子对他而言,就如同他的左右手,平时因为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也许不觉得他们的重要性。可是如果一旦失去其中的一个,他都会有着稚心之痛。而且因为习惯了他们的存在而突然失去一个会让他深刻地感觉到生活的残缺感。

这就是她把自己和他的老婆儿子在他心中作出比较所得出的结果。

她终于明白,在他平淡的生活中,她起到的仅仅是锦上添花般的点缀作用。

尽管如此,她还是满足。也许因为他,或者说为了他,她放弃了很多赚钱的机会。但是她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幸福与爱。而这些东西,她知道用再多的钱也是她所无法买到的。

所以,对于他,她是无悔亦是感激的。

日子仍在继续。

她始终都在小心的呵护和珍惜着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她不愿也不敢去想未来。她甚至常常用那句现在很流行的“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来安慰自己。尽管她感觉这句话对她而言,显得是多么的苍白。

无论她多么地不愿面对,可是这一天还是无法避免的到来。

在他们平静的相处了半年多后的一个晚上。在吃晚饭的时候,他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看着他异样的眼神,她的心不由地颤了一下,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思虑了半天后,他终于缓缓的开了口。他说:“宝宝,我可能马上要调回老家工作了。”

她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尽管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要她真正面对时,她才发现竟是如此的艰难与痛苦。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头不停地住嘴里扒着饭。

他看看她,继续说着:“我父母年龄都大了,我爸爸最近身体又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儿子,现在我应该回去陪在他们的身边了。”

她静静地听着,仍旧不停地往嘴里扒着饭。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平静地说:“你想回就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她觉得自己的心好似一下子空了。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控制自己,可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迅速低下头,继续拼命地往嘴里扒着饭。肩膀不停耸动着。

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的眼里涌起难言的心疼。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她身边,拿掉她仍在往嘴里扒着饭的碗筷,无声地抱住了她。

她终于“哇”的一声放声哭了起来。

14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她静静的帮他收拾好东西,然后帮他拿上他的车子。

上车前,他满脸不舍的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说:“有时间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她不说话。眼泪再次无声的涌上了眼眶。她只是紧紧的抱住他。她知道,这次放手,她就是真的永远的失去了他。她的心里是如此的恐慌而无助。

尽管她是多么的不想放手,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须放手。

眼睁睁的看着他上车,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车子在她的视线中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

她的心里终于仅剩下一片荒芜与空洞。

他走后,她并没有马上继续去上班,而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天昏地暗的睡觉。她不给自己有一点思想和清醒的机会。她怕自己一清醒,便不知该如何来打发和消磨那让她倍感空洞和苍白的日子。

随着他的离去,她的灵魂也好似已随他而去。而留下来的,仅仅只是一具没有任何生气和思想的躯壳。

有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整天几乎除了睡觉就是大睁着双眼发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她的老乡和小姐妹来看她时,都不由的吓了一跳。那她日见憔悴的样子,让人不忍目睹。

为了能够早点让她摆脱现在这种状况,她们开始不断的催她哄她去上班,她却始终不为所动。有时实在被催得紧了,她就会冷笑着自言自语:上班,上班!挣了那么多钱又如何?难道这样就会快乐幸福么?

感受到她语气中无尽的落寞与心灰意冷,劝她的小姐妹们不由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

而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始终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同样的,她赌气似的也没有给他打。可是在心里面,她却是非常的渴望他能打电话来。只是越等他的电话,心却开始越来越凉。她没想到,一个男人无论曾经对你是多么的好,可是一旦说放手,就真的能轻易的放手。可尽管如此,对他的思念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是如此的想他!想他们初次见面的情景,想他们第一次吵架时,他对她的百般赔不是,想她怀上别的男人孩子时,他失控般的愤怒。想他带她去打孩子时说的:这种地方怎么能做手术呢,这不是要我宝宝的命么。想在她打掉孩子后对她的倍加呵护和照顾。想他们在一起相处时的那段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他们手挽手一起散步逛公园。他开车带她到处去玩……

当她对他的相念达到极致时,她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第一遍时没人接听。她不死心,再次拨了过去。

许久,他终于接通了电话。

当听到那声令她熟悉不过的“喂”时,她的身体竟不由的颤栗起来,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对方见半天没声音,便继续“喂”了声说:“宝宝是你吗?怎么不说话呢?”

听到这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宝宝,她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她紧紧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然后又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用手擦掉眼睛,尽量以平静的声音说:“我想见你。”

他在那边沉默着。

她继续说:“就见最后一次,以后就不再打扰你了,行吗?我去见你。”

对方依旧沉默着。

她把手机紧贴着耳朵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他终于叹息着说:“那你来吧。”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坐上了去他那个城市的班车。

出站时,在车站拥挤而密集的人群中,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日夜思念已近两个月没见的他。

当他仍在茫然四顾的搜寻她的身影时,她悄无声息的走到他的身后,默默的抱住了他。

15

在这个令她陌生但却住着她深爱的人的城市里,在一个同样陌生的旅馆里,她和他更多的是身体与肉体上的沉默而激烈的交缠。他们好似有种想把对方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让他(她)永远成为自己身体里一部分的欲望。

激情过后,当两个彻底平静下来时,看着窗外的迷蒙夜色和不停闪烁变幻的霓虹灯,他看着怀中闭着眼睛温顺如猫的她,柔声说:“宝宝,我得回家了。”

她猛的睁开眼睛微微抬头定定的看着他,然后突然低下头在他赤裸的胸口上狠狠的咬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猛的皱起了眉头。可是他仍旧一动没动。

当她抬起头时,他的左胸口上便出现了一排青紫色的深深的牙齿印。她再次深深的盯着他,那眼神好似要将他永远的刻在她的记忆里,她的灵魂深处,她的每一个细胞和骨髓中。

然后,她狠狠的说:“你要记住!这是一个爱过你的女人为你留下的,你要永远的将她放在你心中的一个角落,哪怕一个小小的角落也好。”

                        16

第二天,车站里。

在将要进站的前一刻,站在拥挤而喧闹的进站口,她突然问了他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们之间有爱情吗?”

他深深的看着她,良久,他终于认真的说:“有的,有过的。”

她的眼泪迅速的涌上了眼眶,她发现,自认识他以来,几乎很少哭的她却好像一直在流眼泪。

然后她说:“其实,我并不叫小红。”

“我知道。”他笑笑说,“不过我还是叫王峰。”

“你知道?”她有些惊异。

他微笑不语。

她不由释然。是啊,在那种地方上班的女孩,又有几个说的是自己的真名呢?而去那种地方的男人在乎的也不是她们名字的真假啊。甚至有很多小姐和寻芳客产生恋情或者爱得轰轰烈烈时,可一直到两人分手时,男方可能都还不知道那个和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孩的真实姓名。

因此她问他:“你就不想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吗?”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依旧笑着说:“傻丫头,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宝宝。”

她不由无语。

播音员让准备上车的旅客们开始验票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她知道,离别的时刻终于来到。她亦知道,这一别,将也是这辈子她和他的永别。

在离验票口越来越近时,她不由紧紧的用力抓着他的手。她的指甲已深深的嵌入了他的肉里面。

他的眼神里也渐渐的涌起难言的怅然与不舍以及微带复杂的无奈感。他知道,眼前这个眼含泪水,充满无助与凄然和不舍在他眼中只认钱没有任何感情的风尘女人,是真的爱他。

只可惜,他无法也不能回应她的爱。

当她通过验票口,即将进站时,她突然回头对仍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的她的他说:“你听好了,我的真名叫于飞。于是由于的于,飞是飞翔的飞。记住了吗?我叫于飞。”

他依旧习惯性地微笑着朝她挥挥手。

回去后的第二天,她仍旧把自己不吃不喝的关在房间里昏睡了一整天。她知道,以后的漫长人生里,她得自己独自品尝和慢慢地适应生活中那无尽的空虚和寂寞。这是她和他相恋一场后所得到和拥有的唯一的东西。

这也许就是她们这种女人最终的宿命。她想。

而从他和她认识的第一天到她最后去看他回来的这一天,她清楚地记得,他们刚好认识了一年两个月零二十八天。她知道,这看似漫长而短暂的一年多时间,将是她以后的人生里,唯一的美好的回忆。

第三天,她终于拿出了久置未用的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看着镜中那张显得有些陌生的漂亮脸蛋,她不由地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同样陌生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了阔别已久的小发廊,在女孩们或惊讶、或疑惑、或欢喜的目光中,她微笑着说:姐妹们,我回来上班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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