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在文档空白处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寝室里没开灯,只有显示屏泛着惨白的冷光。门“砰”地一声被撞开,阿豪夹着个公文包冲进来,还没站稳就把那张印着“实习记者”的工牌往桌上一甩。
“网又卡了?”他一边松领带,一边用脚后跟把门踹上,动作急促得像是在跟谁抢命,“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在高峰期下资源,我这还得回邮件呢。”
我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借个光,这局马上结束。”
“还玩?”他嗤笑一声,拉开易拉环,气泡喷涌而出,“刚才在楼下碰见导员了,人家问起你论文选题的事。我说你还在‘沉淀’呢。”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发出吱呀的呻吟,“你看隔壁那谁,大创的立项书都交了三回了,听说这学期还要带队去山区支教。”
屏幕上显示“Victory”,我退出了游戏,顺手拿起桌角的半瓶矿泉水。
他见我不吭声,身子探过来,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油腻:“哎,说正经的。我那个创业项目你知道吧,还差个填表的。你要是闲着没事,帮我凑个人头?到时候综测能加两分,不亏。”
“阿豪,”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角,反射出自己那张疲惫的脸,“上学期你说评奖学金差个名次,借了我六百块充话费拉票,后来也没动静了。”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他抓着易拉罐的手僵了一下,笑意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迅速消失:“啧,这点小事你还记着呢?不是说了嘛,等项目回款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微信群的提示音。我划开屏幕,是一张食堂打折券的推送。
他有些恼火地把易拉罐捏扁,那是铝皮扭曲的刺耳声响:“行行行,算我没说。你们这些‘佛系’青年,我是理解不了。我还得去跑腿送资料,没空陪你耗。”
他抓起包,脚步杂乱地冲出门去。楼道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被走廊尽头的喧闹声吞没。
我重新打开文档,光标继续在那儿一闪一闪。窗外篮球场有人在大声喝彩,声音顺着半开的窗户爬进来,听起来却像是在另一个维度。楼下的广播开始放那首俗套的《童年》,混着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我看着窗外刚亮起的路灯,把几只飞蛾困在那个光圈里,拼命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