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振委会推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春天,要赶上最好的花期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要紧跟时令的脚步,聆听大自然的呼吸,你才会在花儿最美的时候遇见惊喜,不能早,也不能晚。尤其是在我们这个春天极其短暂的城市,有限的晴天,还常常会被遮天蔽日的浮尘抹花了妆容,真正能赶上花儿最浓的盛放,真的要靠运气才能得偿所愿。
今春最大的收获是与一场盛大的梨花相遇。说相遇,也并非那么轻巧、随性,毋宁说是一次期待与抉择的胜利。
好不容易盼到花开最盛的那一周,看看天气预报,只有周二是晴天,其它都是多云甚至是浮尘,那就必须是这个晴天!其他的事阴天一样可以做,但看花这件事绝不能马虎,一定要选择晴天。工作日的一天,原以为可以逍遥静心地享受田园风光,还美滋滋偷着乐呢。怎么也没想到,在驱车去什川梨园的路上,眼见不断飞驰而过的同向车影便有些疑惑,今天车好像格外多,难道都是去赏花的吗?结果,还未到目的地就被路边密密麻麻的停车镇住了,让我怀疑是不是看错了日期,贸然选择了双休日出行。没错,大家都是来看梨花的。先生一叠声地惊呼:不会吧!这太夸张了吧!好吧,世间的美好可不能让你独占,独乐乐何如众乐乐?或许,这样会更有氛围感呢。
走近古梨园,隔着黄河,远远望去,你会被深深吸引,万亩梨园,就隐藏在河对岸的山野村落,此时,寂寥了一个漫长冬日的枯色,抢在绿意晕开前,正轻轻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影影绰绰,幻云如梦,那是正在盛开的梨花!那一望无际的淡淡素色,宛如一幅简洁的国风水墨画,在如稠带般相依的黄河边,徐徐展开……待你走进梨园,站在梨树下举目仰望,你的眼眸瞬间会被点亮,那一树一树的梨花,如雪花般弥漫在空中,如流云般飘浮在蓝天下,你迷乱的双眼会变得分外的清澈明亮,真的,第一次被如此浩瀚如此滂沱的梨花白震撼!以往也曾到此赏花,但,要么是没赶上盛花期,也许没赶上晴天,亦或没有走进这片盛大的古木群树下,全然没有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人道梨花高洁清幽,素雅不争,甚至会有诗人将之比作柔美的月光,“人说梨花白雪香,我爱梨花似月光”,与梨花的纯洁如雪般迷人相比,诗人石涛更偏爱月夜融融下梨花的静谧与柔和,那不仅仅是一份超凡脱俗的诗意情怀,更是勾起漂泊游子淡淡乡愁的深深眷恋。
不知为何,站在梨树下,会突然记起余光中的《乡愁四韵》。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信一样的雪花白
家信的等待
是乡愁的等待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尽管我知道,诗中分明写的是“雪花白”而非梨花,但此时就是会被那如雾般弥漫的乡愁深深打动,尤其是曾听过罗大佑沧桑黯哑的嗓音演绎的同名歌曲,那样的沉郁回环、一唱三叹,加之悠长低沉的吉他间奏,真的会让人愁肠百结,潸然泪下。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却是忧郁怅惘与通透豁达的层层递进和完美结合,苏轼将梨花清爽利落而又略带忧郁的神韵描写的入木三分,也自喻为惆怅地站在东栏旁的一株盛开的梨树,感悟着生命何其短促,何不将纷杂的人生看个透彻清明。
而落在我心田的梨花白,却不是淡月下的那一棵柔弱的芳踪,也不是东栏旁那一株孑孓的倩影,而是蔚蓝天空下万亩梨园的激情狂欢,是滂沱如云的千树万树的热烈盛放,是遒劲弯曲的古木虬枝的生机勃发,是春风浩荡的山野乡村的恬静画卷……大红的灯笼在枝头摇曳,是酒旗,也是片片雪白燃起的别样豪情。高大的古梨树举起舒缓的手臂,以流畅写意的线条将碧蓝的天空描画出抽象的图案,细密的梨花在头顶翻滚,仿佛瞬间会有莹莹雪花簌簌落满双肩,多么美好的瞬间。一树梨花一树雪,千只银蝶千枝舞,那是怎样的一种声势浩大的美啊!
古梨园被木栅栏简单地分割成不同的单元,每一单元由不同的农家经营着茶座,每一家都有一条伸向公路的小道,将赏花的人源源不断地带到自家的梨园。古梨树撑开巨大的树冠,像是洁白的镂空绣花伞,伞下是喝茶、打牌游春的人们,一桌桌的热闹,一阵阵的欢笑,时时惊落枝头的花瓣,翩然飞舞。不错,如此烟火人气,如此人间温暖,会让人有些许感动。这些逍遥自在的人们,不但有实现了时间自由的老年人,也有许多本应辛苦搬砖的年轻人。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大概面对这如素锦般倾斜而来的春天的厚礼,谁都不愿轻易辜负吧!
质朴的农妇忙着招揽客人,见我们走来,也不在意我们并无落座的意思,如邻家大姐般亲切地提醒着:往里走,看看吧,也就这几天花开得好。她红润开朗的脸上写满隐隐的自豪与殷实的真诚,让人心里暖暖的。是春天,给人带来了希望。她知道,脚下这片热土,是他们所有安心的源泉,她知道,这片热土会在春天开满诱人的鲜花,也会在秋天结出累累的果实,寻常人家的日子,就这样在四季轮回中慢慢丰盈,淡淡欢喜。
旁边一株约有600年树龄的古梨树,耀眼的灯笼在春风与梨花中欢乐地轻摇。树下三个年轻人摆弄着各自身旁的坐骑——超酷的黑色摩托,其中一个说“听说榆中(附近的一个县城)有一片梨花也不错,哪天去看看……”年轻人,总是憧憬着远方。真羡慕啊,这蓬勃的生命,有无限的激情与精力,有永远也追不完的梦啊!年轻真好!曾几何时,我们也拥有这样激情飞扬的青春!万般感慨袭上心头,不经意间蓦然回头,发现身后流淌过的岁月已经很长很长,时间都去哪了?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流光飞逝中,我们是不是行囊满满的那个旅人?
我和先生漫步在梨树下,一如我们曾经徜徉在这块土地金色的秋天里,满园满枝青黄的梨儿,还有万物舒展的模样,都让人自在舒畅。我们从一株梨树,走向另一株,望望千姿百态的琼枝,嗅嗅娇嫩柔美的花瓣,偶尔,自拍一下鬓染霜花的一双不再年轻的面庞,为了现代高科技美颜到让人开始怀疑人生,我们在晴空下开怀大笑……阳光温软,花儿恰盛,春意正浓,爱人相伴,这样的美好,夫复何求?心中纵有万般愁云千般羁绊,皆可释怀。
突然想起很喜欢的三毛的一句话,“每个人心里一亩田,种桃种李种春风,春花开尽春又来。”阳光洒在肩头,梨花落在心田,时光深深浅浅,此生慢慢长长,且将春天播撒在心田,然后,期待与四季的欢喜相拥,如是,便是对生命最温柔的眷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