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清的日子过的波澜不惊,但是方静静发现姑姑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她时常会看着帝钱手链发呆,有时候会独自呆在小院里,拒绝所有人的陪同,似乎有事情困扰着她。闻执御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了,据说是工作上的事阿椿处理不了才叫走的,方静静没了可以商量的人只能干着急。这时方静静才发现,这段时间以来,叶清请的衣食住行居然都是闻执御在安排,姑姑的情绪也是闻执域在关注,仿佛他一直注视着姑姑,稍有不对便能第一时间发现解决。
其实方静静不是太喜欢闻执御,总觉得他似乎有好几张面孔,在三奶奶面前软萌听话,乖巧有礼,脸上总挂着笑,就像那些来找自家老爸的基层官员,只差一点谄媚;在姑姑面前如同看见肉的恶狗,眼珠子就长在姑姑身上,但是面对姑姑的时候又是一副我很委屈你怎么不来哄哄我的怨夫模样;私下见到自家哥哥和秦松的时候那眼里寒光四射,小眼刀子刷刷的往外甩,一脸尔等都是垃圾怎么还不快滚的样子;就是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总是你怎么还在这里?噢你怎又在这里的样子。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年节蔬果市场一片红火,各个网点催促补货的单子雪片一样的飞来,清源农业一年里最繁忙的时间,叶清清的妈妈不得不离开研究中心去厂区帮忙,将手头的工作托给女儿。
叶清清不喜欢实验室的白色大褂,她头上顶着块浅蓝色的头巾,上面是叶老五手绣的铃兰花,身上挂着同色系的围裙,胸口还绣着一只小熊,叶老五把他打扮的好像中学生。闻执御进门第一眼便看见了这个如同十几年前一样的叶清清,大棚的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头发丝都闪烁着光芒,闪耀的闻执御眼底都要泛起水光。
那时他十六岁,从杀手训练营脱身辗转回到国内,在叶家村没找到叶清清,后来听说是在京都上学,便追到京都医大,在医大的门口看见了路灯下和谢正峰牵着手散步的叶清清,灯光也是从这个角度照耀在她的头发上。当时是什么心情闻执御已经不记得了,循迹而来的杀手组织迫使他只能转身逃走,视线都不敢多停留一秒,但是长大后的叶清清在灯光下的笑容深深地刻在心里。
再一次见到她便是在G省山林里了,叶清清满身伤痕的躺在叶老九怀中,周围都是军人闻执御不敢稍动,硬生生顶着大雨,在泥泞里等了两天也没能有机会凑近了看看,直到叶老九带队撤走才离开。
后续通过各种手段来查事件的缘由,时刻关注进展,但是这件事情被官方严密控制,他能得到的线索并不多,大致了解似乎是叶清清失踪了几年被找到了,受伤之后就没了踪迹。后来他悄悄地回过安镇几次,发现叶家村的安保线越来越严密,几乎没有什么空档能让他无声无息的靠近叶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胡乱的猜测揣度,一边关注一边担忧着。
当年年纪太小, 闻执御和祖母生活的片段已经不太记得住了,但是一直记得被人贩子拐走那天,闪电从叶清清的手里劈向那个光头的一幕。姑姑的强大和保护给他的安全感一直包围着他,在杀手训练营的日子里,活下去找姑姑就是他苦苦挣扎艰难求生的唯一向往。闻执域见过姑姑的强大,见过姑姑的美丽,也见过姑姑气息微弱奄奄一息,想要让那个阳光下笑靥如花的女孩一直无忧无虑的活着,让她的手温柔的放在自己肩头成为了闻执域的执念。好在这执念就在眼前了,他不急…
“姑姑,我回来了。”
芝兰玉树的青年向自己走过来,叶清清没发现自己自己的欣喜,“阿御?”
方静静呛了一下,刚刚准备提醒姑姑的话硬生生吃回去,舌头都被咬到了。
“好帅啊?他是谁啊?”
“安总弟弟吧?他叫叶师姐姑姑了,是那个明星弟弟吧?真的好帅!”
“不是那个,但是他真的好帅,比那个三少还帅!”
“老师家的少爷们都好帅,这个最帅,是我的菜!好想认识他,让师姐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
方静静一脸无语的看着那群花痴,只看脸的女人最肤浅了,那就是个变色龙,哪里帅了?
闻执御不愿意靠近人堆,等着叶清清向他走过来,一手插兜,一手隐在身后藏住不由自主的颤抖。
“阿御,刚刚回来吗?吃饭了没有?累不累?”叶清清很高兴,好像很久没有见到阿御了,“你一个人吗?”
“嗯,叶宁和阿椿在省城,晚几天回来,我想姑姑了,就先回来。”闻执御轻声答到,克制自己不要伸手拥抱住这个姑娘。
“受伤了?严重吗?怎么弄的?”叶清清闻到淡淡的消毒水还有药味。
闻执御犹豫一会儿说道:“一点皮外伤,不严重。小宁遇到点麻烦,和人起冲突我拦了一下,伤到了。”
“小宁怎样?阿椿呢?他怎样?”叶清清的眉头皱起,马上要过年了,怎么还有幺蛾子。
“小宁没事,阿椿要在医院住几天。”
“为什么事起冲突?解决了吗?”
“不太清楚原因,小宁不愿意说。”
“不说?那就是事情还没完,叶小宁的德性吃不得亏,只怕还要找回去的。”
“钧君呢?他们不是一起的吗人呢?”
“他阑尾炎住院了。”
方静静简直要替自家哥哥烧几柱香,前几天还让她多在姑姑面前美言几句给自己刷形象,转眼就掉链子关键时候靠不上,省城那不是方钧君的地盘吗?哪有几个不长眼的会惹省政法委书记家的公子,现在让叶宁在自己家门口吃了亏,还想有好了?
年底了,各种商务团拜政商总结会议极多,商务聚会也密集的一场赶一场,往年这些都是叶老三的活儿,今年推了一部分不太重要的给叶宁处理。这种场合里拜高踩低,嫌贫爱富唯利是图的人多了去,特别是一些跟着长辈来的没被社会毒打过的二世祖,闹出点狗眼看人低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与叶宁起冲突的就是一位从京都空降过来的的姓段的官员家的,他们父辈认识,知道叶老二的事情,这叶宁高不成低不就在娱乐圈混了点微末的名声不值一提,本就不怎么瞧得上叶宁,再听说如今叶宁代表清源集团在外走动,那清源集团不过是地方上的小公司,更不值一提了。
让他挑事的主要原因是他的发小,在石梭镇镀金,前些时候告诉他清源下调了明年的投资准备,直接中断政府合作,只有民间直接投资了,这不就是砍了他们的财路吗?所有的计划都要更改,明年政府运作都要紧巴巴的,一个操作不好,别说政绩了别搞个处分回去就算好的。有道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那发小在段公子面前估计没什么好话说,这不见着叶宁就借机发作了一通。叶宁性子看着软和其实死倔死倔, 也还没有习惯那种笑里藏刀冷嘲热讽的搞法,当时就起冲突了,对方人多势众,阿椿记着这是国内不敢放手反击,只是护着叶宁,自己被人用破酒瓶捅了一下,肋部受伤。闻执御过来用手臂接了几棍子被碎玻璃划上了几个口子,但是他也放倒了对方几个人,是保安进来才各自散开的。
方钧君知道这件事后,一出院就攒了个局想平息这个事情,叶清清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里面的热闹。
叶宁心里憋气,但是方钧君的面子要给,只说让对方给阿椿哥赔个不是就算了,反正等自己老爸退休,和这种家伙也没什打交道的机会,不跟他纠缠算了。但是对方不肯,道歉是不可能的,还要求叶宁答应增加清源明年在石梭镇的投资,甚至大言不惭的说要让当初去石梭镇考察的那两个女的亲自去给他发小磕头道歉,否则就要让叶宁和清源吃不了兜着走。
我去,这是哪里来的二B?方钧君简直要傻眼了,要不是老爸发话,说是为了以后是的工作配合,他抽死这二货的心都有。这是哪里来的逗比?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吗?还想让清源吃不了兜着走?
方均君的无语沉默给了段公子勇气继续输出“今天就让小爷好好教教你们做人…”
叶清清在外面听了有一会儿了,送酒的服务员被方静静拿出的证件吓的不敢吭声,只敢从门缝里对着里面猛使眼色。
“别瞪眼睛了,里面的人看不见。下去吧,酒给我。”方静静打发走服务员,里面的冲突不适合服务人员掺和。
“我家的小孩儿不劳烦你教了。”
包间里面有点乌烟瘴气,光线昏暗,烟酒味重的呛人,地上还有不少食物残渣,叶清清进去把叶宁他们吓一跳,赶紧站起来打招呼,七手八脚的收拾个能落脚的地方。
“你谁呀?哪里来的小丫头?充什么大头说话?”
叶清清一个眼风过去,方钧君住嘴了,阿椿捂住叶宁的嘴退到闻执御身边。
“我是叶清清,清源集团的清。是叶宁的姑姑,亲的。”粉色毛衣搭配着杏色刺绣外套,叶清清穿得像刚进大学的小姑娘,旁边一身深紫色套装的方静静都比她成熟稳重得多。
“姑姑?是听说叶宁有个姑姑,不是死了十几年了吗?小姑娘你几岁?冒充个死人很好玩吗?还清源集团的清,清源集团成立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吧?…”
段公子话说的太难听了,方钧君有些挂不住脸,“姑姑别听他废话,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叶宁的姑姑没什么好担心,但是方公子的姑姑可不能这样怠慢,官员家的二世祖这些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段公子的骚话立马停住了,旁边的人也拽了拽他的衣服,低声说着什么。
“无妨,小孩子罢,有事自会找他家大人。”叶清清反手拍拍闻执御的手背,安抚住这个一进房间就不停往外冒冷气的男人,刚刚段公子说话的时候杀气都出来了。
“清源集团的捐赠计划是我改的,叶宁没那个权限,有什么不妥的让当地的主官找叶总谈或者找我。小宁,这种不知道眉高眼低的人值得和他起冲突?早晚自己撞墙。还有事吗?没事跟我走。”
叶清清无视噎住的段公子,继续说道:“均君,晚上我想去拜访一下你爸爸,他有时间吗?阿御要去吗 ?”闻执御幼年时也是被方伟山抱过的小孩,多年未见拜访一下也是说得过去,不必担心什么官商勾结的废话。
叶清清他们离开的很快,会所经理赶过来时只剩下段公子一行人,作陪的几个本地官二代不好丢了段公子不管,便给他科普了一下清源集团的特殊之处。“清源集团好像有国资背景,他们提出的申请计划,不管是贷款还是买地政府这边都立马通过,不过这家公司也没有违规的地方,是一等一老实做生意的,听说他们高管都只拿工资不分红利的,而且工资还不高,但是每年捐款都是最多的,所以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是官面上说话很有影响力。还有啊我听说管事的叶家有什么人特别厉害,好像和军方有什么勾连,具体的不清楚,反正省里没什么人和他们过不去。”
“叶宁的爸爸就是装备部的,还有个弟弟是特战的,具体什么职务不清楚。不过叶家在官场上是孤家寡人,没什么好忌讳的,怎么大家对他们这么客气?清源是国企啊?国企好啊,老子非把他们姓叶的都赶出去,让TM狂。刚刚那女的是谁?拽的二五八万的,搞得跟老子高中班主任似的,老子都起鸡皮疙瘩了。”
“不知道,第一回见。方钧君好像也叫他姑姑了?是吧?”
“诶那个谁,刚刚那个女的是谁?”段公子问经理。
“面生,我从没见过,不过,那位穿紫衣服的女士是一名中尉,姓方。”
“我靠,中尉做警卫?那女的什么身份?”
经理的话让这群二代瞬间清醒,大家脸上的神情各异,很快就找了理由各自走了,段公子气的捶桌子却无可奈何。
为了安慰叶宁,叶清清给陆云鹤打了个电话,也没多说,就简单提了下清源集团在石梭镇的资金使用似乎有异常,陆云鹤二话不说就把这事交给了G省的林主任。叶小宁不满意,非要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做姑姑的只得给他解释。
“G省山高林密,人口稀少,乱七八糟的非自然事件比较多,到那边任职的人都得到特管局打招呼,而这些年那些人拜的都是丁家的码头,利益交换嘛丁家的尾巴肯定不干净。丁家在那边人多势众树大根深,特管局没有过硬的理由不好动他们,现在林主任估计正等着由头下手。小宁,这是你们冲突的根源,要想彻底解决问题,根源必须挖出来。这位段公子现在不好动,他父亲刚刚到任三个月,不过方书记会看着他们。”
“这样的lese就该倒进江里。”阿椿的话杀气很足。
“这里是国内,法治社会还是要守法,事情有很多解决办法,不要选最极端的嘛。”
“能解决问题就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闻执御极讨厌段公子,阴戾的眼神都藏不住了,叶清清又拍拍他的手背,他瞬间就变得温文尔雅起来,“官场上的事情我们不清楚,还请方书记多操心。”这话说的让方钧君兄妹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