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我校服的那个女孩
教学楼后的香樟又落了一地碎金,风卷着枯叶擦过栏杆时,我总会想起高二那个降温的清晨——林晓把我的蓝白校服裹得严严实实,领口露出她米白色的针织围巾,像株裹了棉絮的铃兰,站在早自习的铃声里冲我笑。
那时我们的教室隔着两层楼梯,她是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总在收作业的间隙绕到我们班后门。我的校服是偏大的尺码,她穿在身上晃荡着,袖口要卷三圈才能露出手腕。有次月考结束,她抱着一摞作文本跑过来,校服下摆扫过我的课桌,带起半片橡皮屑:“借你的校服穿两天吧,我妈洗的还没干。”我盯着她冻得发红的耳垂,把叠得整齐的校服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触到了刚从窗缝钻进来的凉风。
她穿我校服的那几天,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课间操时,她站在队伍末尾,校服领口别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是我前一天在操场捡到送给她的。有次体育课下雨,她把校服脱下来罩在我们俩头上,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往教学楼跑。雨水打湿了校服后背,她却笑着说:“你这件校服闻起来有洗衣粉的柠檬味,比我的好闻。”我望着她被雨水沾湿的刘海,忽然觉得那天的雨一点也不凉。
后来到了高三,课业越来越重,我们见面的次数渐渐少了。最后一次见她穿我的校服,是在元旦晚会结束后。她抱着吉他从舞台上下来,校服上还沾着彩带的亮片,走到我面前时,把校服脱下来叠好递我:“该还给你啦,明天就要换冬装校服了。”我接过校服,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温度,想说些什么,却被晚风吹得咽了回去。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挥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融进了夜色里。
如今我早已毕业,那套蓝白校服被我叠在衣柜最底层,偶尔拿出来晒晒太阳,还能闻到淡淡的柠檬味。去年同学聚会,有人提起林晓,说她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还在学吉他。我忽然想起那个穿我校服的女孩,想起她领口的银杏叶胸针,想起雨里共同撑起的校服,那些细碎的片段像香樟的年轮,一圈圈刻在记忆里。
原来有些时光,就像一件旧校服,虽然不再穿在身上,却永远带着当时的温度,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每当风穿过香樟林,我就会想起那个清晨,想起她裹着我的校服,站在铃声里的模样,像一道永远不会褪色的光。